新春走軍營|白雪︰這一年,我是如何從新畢業國防生變身特戰女兵隊長

來源︰國防部網作者︰喬楠楠責任編輯︰喬楠楠2020-01-22 14:38

白雪照片。

我見過白雪兩次。一次是夜里,一次是白天。第一次見面,她里邊穿著作訓服,外邊套著一件迷彩大衣。雖然穿得很厚,卻因為個頭挺拔,並不顯得臃腫。那天她戴著作訓帽,帽子下面是一雙炯炯有神的眼楮。冬夜里她的眼楮很亮,像天邊的星星。她面龐白淨,五官很清秀,整個人又有一種女軍人特有的柔中帶剛的英氣。

第二次踫面,是在訓練場上,她正帶著女兵們訓練。川北的冬天,又陰又冷,我這個北方人高估了南方的冬天,只穿了一件襯衣和外套。看到我凍得發抖的樣子,她從口袋里掏出了“暖寶寶”給我。我見她只穿著單薄的作訓服,連忙推辭。她麻溜地撕開“暖寶寶”的包裝,說︰“我這一天都在訓練場上動來動去的,我不冷。快把後脖頸露出來,我給你貼上你就不冷了。” “我們在外面訓練的時候不能穿太多,就可勁兒地貼‘暖寶寶’。”白雪給我傳授取暖經驗,“貼來貼去,發現貼在後脖頸是最暖和的。”

我就乖乖從命了,果然不一會兒,我從脖子到腳底暖和了起來。

我還沒見到她本人的時候,就听說某特戰旅有一個英語專業出身的女子特戰隊隊長,叫白雪。白雪高考那年,原本成績穩上南方一個“985”大學,填志願的時候卻報了國防生提前批,就這樣她成為了寧夏大學2014級69名國防生中的一員。

“與其等事情來追我,不如我對困難正面出擊”

剛被分配到特戰旅的時候,白雪的大學同學調侃她說︰“你這體能素質肯定沒問題,去特戰旅是最合適的。”

2018年8月去單位報到後去軍校進修了半年,2019年1月白雪剛回來,就听說3月底第一批女兵就要來了,誰去帶女兵呢?

這個任務最後落到了白雪頭上。一個本科英語專業的國防生突然要去帶兵,還是帶特戰女兵,這與她畢業的時候想象的坐辦公室翻譯翻譯資料完全就是兩種生活。

“我畢業的時候也沒多想,想著自己學英語的,工作應該會對口吧,怎麼也沒想到會讓我帶女兵。”白雪笑著說,“不過,既然命運使然讓我來到了這個地方,面臨新的挑戰時,我頂多‘逃避’一天兩天,最後還是會去面對。與其等事情來追我,不如我對困難正面出擊。”

于是,到了2月底,對特戰專業一無所知的她就去友鄰單位學習如何帶女兵了。

4月底,白雪突然收到通知︰旅里的女干部今年要跳傘,因為明年旅里計劃組織女兵跳傘。

“女兵跳傘,你女干部當然要跳啊,還要跳在前面。”抱著這樣的心態,白雪欣然接受了這一任務,並投入了緊張的訓練中。

白雪的兩個腳踝都曾受過傷,做地面定型訓練時,需要把身體抱成一團,坐在自己的腳尖上使勁往下壓,拉韌帶,比踢正步壓腳尖的程度還狠。那段時間,每天訓練回來後她都痛得懷疑人生︰我一個英語專業的為什麼要來特戰旅,又為什麼做了特戰旅的排長,為什麼要來跳傘呢?

但是到了訓練場上,她又變成了“拼命三娘”。別人做到6分、她就必須要做到8分、10分。在整個傘訓期間,白雪的腳踝、膝蓋腫了消、消了腫,一直不曾散去。

“我想,平時訓練得扎實了,在天上的時候就能多一份保證。”

在人生的每一個節點上遇到困難,她似乎都能夠迎難而上。

白雪畢業那年,國防生可以按規定與部隊解約,面向社會就業。但白雪想,如果這個時候放棄了,這四年的苦不就白吃了嗎?于是她選擇了特戰旅。白雪的母校寧夏大學對國防生的管理非常嚴格,每天早上出操、周末跑“半馬”、三十公里拉練、節假日戰備、平時訓練、日常考核……一點兒都不少。西北的冬天很冷,室外滴水成冰,寧夏大學的訓練場上經常有一個穿單膠鞋、著叢林迷彩女孩的身影。

相比不能辜負的初心,這四年的苦算不了什麼,于是,她選擇了特戰旅。

“我感謝我的大學有這麼嚴格的管理。來了部隊以後,通過我走路的姿態,整個人的精神狀態,大家都問我是不是戰士考學過來的呢。”提起母校寧夏大學,白雪充滿了感恩。

“一件事情我只要去做,我就一定要做到最好,能做到100分我就不能忍受自己做到99分。”突然面對新的挑戰,她不是從來沒有怕過,只是她選擇了直面挑戰,“事情來了,不管能不能做好,不管結果好壞,先去做,做了才知道。不踏出第一步,你永遠不知道。”

優秀于她,顯然成了一種習慣,像吃飯喝水一樣自然。

去年十月份,听說下一步旅里要開展潛水集訓,不會游泳的她很想去。

怎麼辦呢?她當時還在甘肅老家休假,決心一下,就馬上報了一個游泳班,用7天的時間把游泳學會了。

“我當時想的就是︰我在外面多喝點水,回單位了就少喝點水。”

“掛在艙門上半個月就不恐高了”

白雪跳傘歸來。劉兵攝

白雪有恐高癥,沒來部隊之前她從來不敢玩蹦極這樣的運動,平時爬個山都不敢從山頂往下看。第一次高空速降訓練,她站在12米高的樓上,遠遠地望著地面,兩腿直發軟,一手抓住繩子,一手緊握圍欄,遲遲不肯邁步︰“我害怕!我不敢!”

身邊的戰友一邊說“沒事兒,白雪你可以的!”一邊掰開了她的手……

她也只能硬著頭皮往下滑,全程磕磕踫踫,就這樣完成了首次速降科目的訓練。

去年7月,旅里首次成建制赴海拔3000余米的昆侖山域開展多傘型、多高度傘降實跳訓練。

空中跳傘的高度更高,而且地面地形復雜,恐高可怎麼辦呢?

“我听說你有恐高癥,怎麼克服的呢?”我提出了這一疑問。

“把自己掛在艙門上。掛在高空中俯視大地半個月,就不恐高了。”白雪回答。

原來,第三次實跳落地時,她的腳崴了。崴了腳的白雪依然沒閑著,休息是不可能的,受傷後的第二天她就跟著上了飛機,擔任空中攝像師的角色。保障跳傘的飛機是沒有後艙門的,早就被卸掉了。她要拍到隊友們的離機動作,就得半只腳懸在機艙外,半只腳踩在機艙內。她一手抓住繩子,一手抓著攝像機,掛在艙門口,“那種感覺真的很恐怖很恐怖”。

投放員正是之前教白雪跳傘的班長。第一天,他把白雪往艙門口一放,說︰“不許回來啊!今天就給我好好看,多看看就不恐高了。”

白雪一邊發暈,一邊往後退︰“不行啊,班長,這有點高啊……我能不能往里走走?”

班長毫不讓步,繼續逼著白雪往前走︰“不行!站好!你就站在那,不許回來。你往後退,我站哪呢?往前走!”

就這樣,在艙門邊掛了半個月後,她徹底不恐高了。另外,飛機飛到哪個高度,她“用肉眼就能判斷出來個大概”。

回憶起她的第一次實跳,白雪記憶猶新︰“雖然前面訓練得很扎實,當自己站在艙門口準備起跳時,突如其來的緊張和恐懼還是讓我的腿在發軟。伴隨投放員‘跳’的口令,三步離機,閉眼躍出艙門,我的大腦一片空白。跳出去的那一瞬間,我緊緊地抱著備份傘,把手緊緊卡在手拉環的位置,隨時準備在規定時間內主傘打不開的情況下立馬打開副傘。雖然副連長說我這種女生是少見的‘麒麟臂’,手勁兒非常大,但是我還是害怕在高空中因為慌亂找不準手拉環的位置,所以我用小臂緊緊地卡住備份傘的手拉環。”

“‘傘怎麼還不開?怎麼還不開!要不要拉備份傘?’就在我猶豫忐忑之時,只听‘砰’的一聲,我抬頭,傘已經開了……直到平安降落後,我發現我的小臂內側腫起來了。從準備起跳到主傘張開,前後也就十幾秒的時間,我就把自己的手臂卡腫了。”

第一次實跳時,白雪因為太緊張把自己的手臂都卡腫了。

“我一定不能把這批女兵帶水了”

從軍校學員向新排長的轉變尚且不易,白雪卻是雙重身份的轉變——地方大學國防生向合格軍人的轉變、學員排長向合格基層排長的轉變。而且,白雪是該特戰旅第一批特戰女兵的第一批女排長。

一開始,她的身邊也有這樣質疑的聲音——

“地方大學的國防生直接做了女子特戰隊小隊長,她行不行啊?”

“第一”往往擔負著打根基的責任,如果第一批女兵都沒有樹立很好的示範作用,那麼以後的水準很難再高。白雪深知這點︰“特戰旅的第一批女兵不說是帶得多麼出彩多麼優秀,我一定不能把這批女兵帶水了。不說我讓特戰旅的第一個女兵分隊青史留名了,至少不能讓它成為旅歷史上難看的那一頁,至少是大家還能看的那一頁。”

這就是白雪最初的想法,所以她帶兵是出了名的嚴格。她經常跟自己的兵說︰“如果你自甘平庸,你就不要在這待了。不管以前你是什麼身份,來到了特戰小分隊,你就要一個特戰兵的樣子。”

說起她帶的兵,白雪如數家珍,娓娓道來︰“姑娘們都很優秀。左全英入伍前學過武術,綜合素質最好,各項都比較突出,一般女生手榴彈能投20多米,她手榴彈投擲能投到40多米。劉茂芹在懸垂繩索攀上的科目中僅用16秒。黃金是一個像‘許三多’一樣的兵,很踏實很努力,打槍打得很好,5發的話她能打到45環以上,發發9環以內,另外她還是我們隊的‘女秀才’,文筆很好。陶炫玲車開得比男兵還好,可以45秒鐘內呈‘之’字形完成倒車移位。王新華踏實穩重,2分鐘能做120個仰臥起坐,籃球也打得很好,大家都叫她‘區帥’。還有……”

白雪帶的女兵們。伍行健攝

女兵們都是“95後”,大部分人入伍之前是普通在讀大學生,沒有吃過太多苦,再加上白雪性子直、要求嚴,一開始她們之間的磨合也曾出現過問題。

“怎麼就她事多啊!”

“怎麼就她這麼嚴格?”

對于這樣的聲音,白雪說︰“我並不在意。比起這些,我更不願意听到這樣的話——‘特戰旅的第一批女兵不行!’”

白雪說,其實不奢望有回報,只希望有朝一日自己離開特戰旅的時候,別人能說︰“她還是不錯的,她帶的第一批特戰女兵是好樣的。”她說︰“這就可以了。我想起她們的時候不希望有遺憾,至于她們想起來我的時候怎麼樣,我不管,恨我也可以。”

“現在呢?”我問。

“現在依然會出問題,一帆風順是不可能的。《士兵突擊》上說了,生活總是一個問題疊著一個問題,但重要的是,我們應該努力去迎接問題。現在我的態度就是我什麼也不怕,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有問題想辦法解決就行了。我可以改變我的管理方式,有什麼不對的我可以改,但是,你不能觸踫到我的底線,我的原則不會改。有些東西我可以改變,有些東西我不會改。”

“戰友們的肯定支撐著我”

白雪在發言。毛世川攝

支撐白雪一路走下去的動力,除了她愛拼的性格,還有來自領導和戰友的鼓勵和肯定。

一分耕耘一分收獲,念念不忘必有回響。有一次白雪生病了,早上醒來後發現一個女兵把她放在冰箱里的中藥熱了,用自己的保溫杯盛著,放在她的床頭。還附了一張紙條︰排排,飯在桌上,大門鑰匙在旁邊……記得吃藥!

女兵留下的紙條。

那張小紙條,白雪至今都保留著,“人嘛!就是靠這樣溫暖的瞬間支撐著前行的。”

2019年歲末,白雪獲得了軍旅生涯里的第一個三等功。對于這個榮譽,她卻說︰“我就把三等功當成對我的鼓勵。三等功有一小部分是對我前期工作的肯定,一多半是對我的鼓勵。我不覺得自己應該站在台上領那個獎,因為我身邊真的特別多藏龍臥虎的人物,兵王、槍王那種,厲害的人太多了……我的背後有比我更優秀、更厲害的人。我從那些老兵身上學到的不僅是本領,更重要的是做人。”

回顧一年來的經歷,白雪念念不忘身邊的鼓勵和信任,“平時訓練中領導和戰友的鼓勵和三等功的作用一樣,帶給我前進的動力。”

“當教員在訓練場上說‘白排長跳得不錯啊!你們都學著點啊’時;當旅長看了我的離機動作後說‘這個動作可以!標兵水平’時;當戰友們在我實跳前說‘你肯定可以的’時……被肯定的感覺就像幼兒園的時候得到一朵小紅花那樣,特別滿足。那一瞬間,我就覺得我真的能行!”說到這里,白雪眯起眼楮笑得像一個孩子。

一年光景,白雪從新畢業國防生華麗轉身,成長為颯爽特戰隊長,也迎來了自己的24歲。

當被問到新的一年的打算時,白雪調皮地說︰“除了把潛水學會,我還希望能試跳翼傘。打個比方,我去年跳的圓傘就像奇瑞QQ,翼傘就是法拉利。我爭取今年多跳,明年轉傘型,體驗一下開法拉利的感覺。”

翼傘滑翔速度快、滲透距離遠、隱蔽性強,同時難度也更高、對特戰隊員的傘降技術要求也更高。

上天能跳傘、下海能潛水、置身荒野能生存、面對峭壁敢攀登,這不僅是很多熱血男兒的特戰夢想,也是白雪和她的戰友們不斷追求的目標。祝願白雪和她的戰友們在追夢的路上越走越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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