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守護著萬家燈火

來源︰中國軍網綜合作者︰焦凡洪 鄭勇 曹安 等責任編輯︰李晶2020-01-24 14:13

我守護著萬家燈火

——春節特別策劃

連隊大餃子

■焦凡洪

過了臘八就是年。伴著年的腳步,我到一支部隊采訪。讓我這個老兵印象深刻的是官兵掀起的訓練熱潮,以及在意見欄上要求各連隊自己動手包一次餃子的倡議。

我對“自己動手包一次餃子”很有共鳴。這得從兵之初、我在連隊吃的第一頓餃子說起。俗話說,好吃不如餃子。但上世紀70年代,部隊伙食標準低、細糧少,平常都沒啥葷腥,要可著大家胃口造頓餃子,全連就得啃好幾天高粱餅子。所以,只有過年才能吃頓餃子。可以想象,過年這頓餃子是多麼誘人。

1979年的元旦一過,排長就給班長提前滲透︰要認真研究研究過年吃餃子的問題。要把這頓餃子包好、吃好,需要早做準備。

排長吃住在我們班。因此,我們全班同志都有一種優越感,干啥事都想爭先進。班長幾次把兩個老兵叫到小倉庫開會。我們幾個新兵猜測,他們是在為包餃子備戰呢。

班長平時愛捧本書看。那段時間,書也不看了,有空就跑其他班偵察。一天晚熄燈前,班長興沖沖地向排長匯報情況,說其他班對包餃子這項工作還沒有任何準備。

排長說︰“你老在咱排轉悠,能摸到啥情況?就包餃子的工作,我早給排里幾個班長打了招呼,人家都在暗地里使勁呢!”听排長這麼一說,班長顯得很郁悶,連腳都沒洗就爬上了床。

我們新兵躺在鋪上偷偷直樂,不就是吃頓餃子嘛,咋搞得跟打仗似的?

班長似乎發現了我們的活思想,從床上“呼”地坐起來,說︰“對這項工作,全班同志都要提高認識,這不是簡單吃頓餃子的問題,它比的是工作精神,賽的是軍人作風。如果連包餃子都整不明白,打起仗來那還不得吃片湯?下一步,我們要積極調整戰略。”

班長是說給我們新兵听的,也是在向排長表決心。

終于到了大年三十。上午,班長在連部開完會,回來傳達了上級指示,並分配了任務。兩位老兵還把這次會議精神歸納為“兩講”︰講全局、講風格;“兩比”︰比速度、比質量;“兩吃”︰吃出戰友情、吃出大團結。班長又補充說︰“還有‘兩防’,要防搶鍋、防回鍋。必須把餃子全部包完再到飯堂排號,不能弄虛作假。還有煮餃子跟作戰一樣,重點要掌握好火候……”排長稱贊班長,班務會開得有水平。

得到排長表揚,班長心花怒放,特意換上了一套新軍裝。

下午4點,戰役拉開帷幕。炊事班給各班分發了面粉和肉餡。各班很快投入戰斗,整個連隊一片火熱景象。

班長和面,兩個老兵變戲法似的把兩樣東西擺在桌上。一個是蓋簾,一個是 面杖。蓋簾用鐵絲制成外圈,用被復線編織成網,上面鋪上白紙,撒上面粉,就可以擺餃子了。 面杖是用鋼管截的, 光瓦亮。不用問,這是兩位老兵在小倉庫偷偷鼓搗出來的“裝備”。

按照分工,排長搓面劑子,班長和一個老兵 皮,我與另一個老兵包餡兒。與我同期入伍的兩個新兵不會包餃子,便一個負責燒爐子,一個去總機值班。班長埋怨排長,面劑子搓得不均勻;老兵批評班長,面皮 得有薄有厚;燒爐子的新兵平常都是自己卷煙抽,這會兒,一支接一支地從班長煙盒里掏煙卷。再看排長和班長,臉上不知咋蹭的,到處是面粉。大家你笑我,我笑你,那個樂呀……

我們班最先包完了餃子。班長帶領兩個老兵轉入飯堂排號。我趁機到走廊轉了一圈,發現其他班還在戰斗。看那 面皮和盛餃子的家什,我就忍不住樂。有的班連水桶和鍬把子都上陣了。

五班長是個精細人,他發現有的同志包的餃子造型太差,就不斷地進行修復,無形中影響了速度。七班不愧為架線主力班,干什麼工作都很強勢,不知他們從哪里弄來的門板,他們班的餃子統一擺在門板上,橫成排、豎成列,儼然是一個閱兵方陣。

經過偵察還發現,各班餃子包得五花八門,但有一個共同點,就是個兒大、餡兒多,很壯實。還有個別班包的餃子簡直就是包子。

室外,白雪皚皚;屋內,歡聲笑語。年三十的餃子還沒吃到嘴,可比吃了還開心。

熱騰騰的餃子終于端上桌了。我有些納悶地問班長︰“咱班是全連第一個包完的,怎麼煮餃子倒排了老三?”班長神秘地一笑,說︰“連部是全連的首長機關,他們晚上還要加班,連部應該排一號;駕駛班都是老同志,一年到頭很辛苦,應該讓他們先吃上餃子。咱班是不是應該發揚風格?”隨後,班長又說︰“你們好好吃餃子,我去總機換班。”我們勸班長吃了餃子再去。班長說︰“把我的那份放飯盒里留著,好飯不怕晚。”

大年初一,全連又展開了軍事訓練。午餐,連隊食堂也恢復了大鍋菜,只是比平時多了豬肉炖粉條。班長進飯堂時,懷里捧著個飯盒。那是昨天給他留飯的飯盒。只听班長小聲說︰“我剛在爐子上熱過了,大家每人再吃幾個,吃了連隊大餃子,訓練場上當驕子……”看著那滿滿一盒餃子,看著班長燦爛的笑臉,我的眼楮濕了。在班長再三催促下,我才將一雙顫抖的筷子伸向了飯盒……

轉眼40多年過去了,當時的餃子啥餡兒沒記住,但連隊大餃子的香卻再也沒有忘。

風雪高原

■鄭 勇

在西藏工作20余年,盤點過往,總有些故事歷久彌新。尤其是春節臨近,總會想起在外過年的那一幕幕……

那是1998年除夕,在藏北羌塘草原聶榮縣,歷經了風雪迷途和車陷怒江等險情後,快凍成“冰棍”的我,終于追上了武警那曲支隊運輸分隊。他們的任務是前往藏瓊瑪地區運送救災物資,我的任務是收集先進事跡。

運輸分隊出發好多天了,但平均厚度超過半米的積雪嚴重影響了行軍,他們必須一邊鑿冰鏟雪,一邊艱難推進,每天能前進10公里就算巨大突破。行進的艱難超出了預想,攜帶的食物很快所剩無幾。當然,車上吃的、喝的應有盡有,但那是送給藏族群眾的“救命物資”,餓死也不能動。這條底線,每個人都很清楚。

追上運輸分隊時,指揮員正在講話︰“同志們,糧食再緊張,還是必須確保年夜飯的豐盛和營養。今晚我們奢侈一回,紅燒豬肉罐頭煮稀飯,滿滿一大高壓鍋,管夠!”指揮員略一低頭,避開直往喉嚨里灌的雪風,“卡拉山再高,也高不過人民武警的頑強意志。我們一定能戰勝山高路險、雪厚冰滑、高寒缺氧等困難,盡快把救災物資送到老百姓手中,大家有沒有信心?”

“有!有!有!”官兵齊聲吶喊。

“很好。下面,大家唱首歌,然後開飯。說句心里話——預備唱!”

整齊的歌聲,穿過呼嘯的狂風,在隊列上空響起,在雪山之巔回蕩。

飯後不久,指揮員再次下達口令︰“集體會餐,開始!”官兵遂在帳篷里各就各位。衛生員忙活開來,為大家掛上吊瓶。面對我不解的目光,指揮員說︰“成天風里雪里,嚴重感冒跟我們展開了拉鋸戰。沿途海拔太高,大把大把的口服藥也不管用,就輸液還有些效果。所以,晚上搞這麼個‘集體會餐’,集中火力向病魔開炮!”

那晚我才知道,在海拔6400米的雪山上、零下30攝氏度的氣溫里,入睡是一件多麼困難的事。

次日,大年初一。我迷迷糊糊起床後,就見啃著壓縮干糧的戰友們,已經發動了裝滿救災物資的汽車。

還有一次是2001年的春節。受領任務那天,是臘月二十九。一輛越野車載著我和另外三名戰友,離開拉薩,遠赴1000多公里外的獅泉河鎮。

大年三十,我們開的汽車在路上狂奔數百公里都沒遇上一輛車,更沒看到一個趕路人,感覺就像誤入了一個未知的星球。當晚,我們住在海拔4700余米的措勤縣中隊。半夜,同宿舍的總隊記者站站長老姚痛苦的呻吟聲將我從夢中喚醒︰“哥們兒,我快死了,麻煩送我去醫院……”

經過醫生的及時救治,老姚最終脫離了危險。初一早晨,剛拔下輸液針頭,他就和我們一起上路了。孤獨的汽車和孤獨的我們,行進在白雪皚皚的風雪高原。我們一路吼著《向往神鷹》和《康巴漢子》,努力把想家的煩惱狠狠扔向遠山。因肩負使命無法回家過年的光棍漢們,把能唱的軍歌幾乎都吼了一遍。借著雄壯的歌聲,有人偷偷抹干了眼淚。

在外過年的這些經歷,特別難忘。它不時地會從記憶深處浮上來,提醒我︰奉獻,這兩個看似平凡的字,卻需要我們用行動去詮釋,用初心去堅守。

高天厚土

■曹 安 口述 朱雪梅 整理

又是一年萬家團圓的日子,去年我是在那曲申扎縣恰鄉曲松普村過的年。那里海拔約5100米,零下20多攝氏度,管轄區域53萬畝草場,背後是無人區。

當兵16年,我只陪親人過了兩個春節。與往年不同的是,脫下軍裝的我,再不能和戰友們在連隊過年了,而是一個人穿著沒有肩章的軍裝,守著祖國的邊防。

16年前的那個冬天,我從四川南充一個小鄉村入伍。我所在的邊防二團四連駐地,海拔4400米,靠近邊境線。盡管那里缺氧、物質文化生活匱乏,可是在領導和老兵們的傳幫帶下,我逐漸明白,我是在為祖國守邊防,心里的自豪感便油然而生,工作處處搶著干。這一干就干了16年。四期士官服役期滿後,我轉業到了西藏自治區辦公廳車隊。我們的對口幫扶單位有10個村,那曲申扎縣恰鄉的6個村是主戰場。恰鄉海拔大都在5000米以上,大多時候是冰天雪地。即使在春暖花開時節,這里也在零下10攝氏度左右。恰鄉離縣城120多公里,離那曲地區300多公里,離拉薩就更遠了。我們單位的每個工作人員,都會輪流到幫扶單位駐村。我當兵時曾患過兩次肺水腫,老西藏都知道肺水腫在高原的嚴重性。但在接受任務時,我卻只字未提。到了山上,寒風每天從早刮到晚,穿再多衣服都能打透。村委會掛的五星紅旗,每周都得換一面。因為沒幾天,它就被風扯開了。

村里生活條件異常艱苦,照明是太陽能發電,晚上10點左右就不能供電了。取暖主要是牛糞。睡一覺起來,咽喉干燥,鼻子里全是黑的,被子上也蒙了一層灰。當過兵的人沒有吃不了的苦,我擼起袖子,先打掃衛生。不到一天,就把房子收拾得干干淨淨。

春節前夕,我和隊友們買了一些米、面、油等生活必需品,看望了當地的貧困群眾。隨後,一些人該回家過年了。但春節期間,村里要留人值班,村干部家屬和孩子大多在拉薩,我就主動擔起春節值班的任務。

那天,我們村的駐村隊長提前返回恰鄉,由于沒有班車,我和副處長到日喀則火車站接人。下午從村里出發,到縣里都是冰路。開著開著,突然“ 嚓”一聲,車子陷進冰里去了。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天馬上又要黑了。幸好帶的電信手機還有信號,我們趕緊向恰鄉鄉政府求救。大約7點多來了一輛越野車。開車師傅低估了險情,只帶了用哈達纏繞的繩子。無奈,我又搭車回鄉里,找了幾戶藏族同胞才借到一根鋼絲繩,又找到幾個熱心的藏族小伙子同去。

到達出事地點已是--上10點多。我們齊心協力地敲冰,綁繩,推車。天寒地凍,我們卻累得滿身大汗。經過一個多小時奮戰,車子一點點被拉了出來。那一刻,激動、歡欣、重生、感激,五味雜陳。等到申扎縣時,已是深夜12點多。我們趕緊找了一個旅館住下,鞋襪都結了冰,脫都脫不下來,只能等冰化了再脫。又冷又餓、全身濕透的我們,不僅沒吃成晚飯,連早飯也沒吃成。說來很多人可能不信,縣城里沒有賣早餐的。等到中午,我們才吃了一頓熱飯。那個時候還有什麼奢求,有一口熱飯吃,已是相當幸福的事了。

有一次和恰鄉書記聊天,他說那曲海拔太高,氣候條件惡劣,很多人出去了就不願再回來。幸好這幾年轉業來的干部和士官不少,轉業軍人吃苦耐勞,為基層建設作了很大貢獻。望著恰鄉書記黑黝黝的臉和真誠的眼神,原本因為轉業而糾結的我,突然覺得自己的決定是對的。和許多戰友一樣,我只是一名普通軍人。轉業後參加地方建設,為邊遠貧困地區的藏族同胞做些力所能及的事,為祖國的繁榮富強添磚加瓦,為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貢獻一點微薄的力量。這就是西藏軍人轉業到西藏,繼續過著缺氧不缺精神的生活。

雖然脫下了軍裝,可我覺得自己仍是一名軍人。不過是換了一種方式,為祖國守邊防;不過是換了一種身份,為自己所熱愛的這片高天厚土奉獻青春。

春的消息

■尹 棟

當過兵的人,對在軍營度過的第一個春節,尤其難忘。

28年前,我在北方一個小縣城當兵。大年三十這天早飯後,我們這些新兵在班長帶領下,早早圍在一處等著捏蠟花。只見班長用右手蘸一下桶里的涼水,五指微張,再用指尖蘸少許加熱後融化的蠟油,快速將手拿出,冷卻數秒,趁余熱並攏五指,在丁香樹上隨意選擇一個枝條,將凝固在指尖上的蠟水順勢粘在枝條上。一朵栩栩如生的蠟花像趕上了春的花期,如約綻放。

在班長的示範下,我們也捏起了蠟花。起初,因不得要領,捏的蠟花不是變了形,就是被蠟油燙了手。一不小心,蠟油還會濺到作訓服上。動作嫻熟後,就能隨心所欲地捏蠟花了,想捏幾瓣就捏幾瓣。一根根枝條擎著一朵花或一團雪,就像一幅迎春的畫卷。

捏完蠟花,就該準備年夜餃子了。

餃子,既是年夜的序曲,也是新春的祝福。包年夜餃子,大概是連隊一年中最熱鬧的時刻了。一切準備工作就緒後,我們挽起袖子圍攏在餐桌前,一邊包餃子,一邊听來隊的嫂子們說著家長里短。這時,連長愛人把一枚洗干淨的硬幣包進餃子里,說在老家有個傳統習俗,誰吃到包有硬幣的餃子,誰就是一年中最有福氣的人。

我心想,連隊百十號人呢,誰能幸運地吃到它呢?

會餐開始了。由連隊干部和家屬烹飪的一道道特色菜,擺滿了餐桌。指導員熱情洋溢地致詞,為萬家團圓、為祖國守歲的祝福聲,久久回蕩在飯堂里。

晚上8點,一串串燈籠映紅了營區。連隊哨兵帶著一身寒氣,準時回到連隊看聯歡晚會。全團所有哨位,都由干部正式上哨。

零點鐘聲敲響了,放完鞭炮,一盆盆熱騰騰的年夜餃子也端上了餐桌。隨著“開飯”口令下達,全連官兵齊刷刷地伸出筷子。大家一口一個餃子,吃得滿嘴流油。濃濃的年味,在每名官兵的唇齒間升騰、翻滾。

我心里惦記著那個包了硬幣的餃子,等了半天,也沒听說哪個人吃到那個象征福氣的餃子。正納悶時,听見連長說︰“全團實彈射擊考核,連隊命中兩具拖靶,一班立了大功,這半盤年夜餃子獎給一班的同志。”連長說著,把餃子端到了一班桌上。一班戰士剛要伸筷子,班長突然“咳嗽”了一下。戰士們看著班長小心地端起那半盤餃子,送到了二班餐桌上,嘴里說著“二班……更辛苦”。二班長瞄了一眼餃子,又小心翼翼地端到了三班餐桌。三班長端詳了一下,旋即把餃子端到了四班餐桌上……半盤餃子轉了一大圈,最後又回到了連部餐桌。指揮班班長說,嫂子們平時付出最多,最辛苦,這餃子應該獎勵給嫂子們。

文書代表全連戰友,把那半盤餃子推到了連長愛人跟前。連長愛人滿含熱淚,把盤子推到了餐桌中間。

這時,連長再次起身,把餃子一個個放進了保溫盒,說︰“今夜,指導員和一排長為祖國站哨守歲最辛苦,這餃子留給他倆吃。”

飯堂里,新兵和老兵都淚流滿面。因為,他們都發現了一個秘密︰那半盤餃子里有一個圓圓的、捏了花邊的餃子,格外醒目,像他們捏過的蠟花那般好看。而每一個花邊里,仿佛都藏著春天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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