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老总留下的扁担

来源:解放军报  作者:  时间:2010-01-28 07:28:21

    凡是迈进学校门槛的人,在小学的语文课本上就学过《朱德的扁担》。用家喻户晓来形容这个故事尤其是故事的主人公实在不过分。朱老总离开我们30多年了,他在井冈山曲曲折折的山路上挑粮的脚步声,依然在我们耳边回荡。

    一切精神都可能被另一种精神传承。朱老总挑粮留下的这根木质扁担充满了生命之光。接过扁担的后来人数不胜数,他的孙女朱新华也是其中的一位。爷爷的扁担提升了她人生的高度和重量。

    1970年底,这位16岁少女带着一身稚气被爷爷朱德和奶奶康克清送到部队,小女兵从一个普通新兵起步,开始了军旅生涯。入伍前,爷爷叮嘱她的最后几句话是:“新华,穿上这身军装就是爷爷的兵了,别人能干的工作咱也能做,别人能吃的苦咱也能咽。重要的问题是要打掉骄娇二字,做一个跟别的兵没有任何区别的普通战士!”

    虽然诞生在一个革命家庭里,但朱新华从小就知道人要靠自己的奋斗和智慧来体现人生价值。爷爷的光芒给了她温暖,给了她方向,但自己的路还得靠自己用一块一块的石子来铺设。朱新华入伍后的第3年春天,经过护校培训后,分配到广州军区总医院五官科当护士。这里的护士要挑水,必须学会挑担子。这是朱新华没有想到的事,又仿佛是她期盼已久的。

    五官科在二层楼上。病人的饮水和医疗用水都要到500米外的锅炉房去挑。朱新华第一次把扁担放在肩上时,扁担像长了牙齿似的直咬肉。两只桶里的水晃荡得一个劲儿往外泼洒,她的衣裤也弄得水迹斑斑。没过3天朱新华的肩膀就红肿起来了,扁担再搁上去更是疼得钻心。大家都能挑水,朱德的孙女为什么就不能干?她咬着牙也得挑。没有多久她就练出来了,挑着扁担轻松上下楼梯了。慢慢地她一次就可以挑4桶水了。再后来,她索性肩挑4桶水,手里还再拎一个小桶。

    一次,奶奶办事路过医院驻地,顺便拐进医院看朱新华。恰巧,她就碰上了孙女正挑着水在院里走着。过后,奶奶高兴地对孙女说:“新华,你进步真快,挑起担子很像那么回事了!还是部队锻炼人。”不久,朱新华就收到了爷爷的来信,信上说,几年前得知你背着背包长途行军,爷爷为你高兴。现在又得知你学会了挑水,爷爷更是为你高兴。

    朱新华的生命里燃烧着爷爷的激情。近40年来,她先后当过卫生员、护士、军校学员、军医。一步一个深深的脚窝,迈得稳健,走得精彩。她让自己的精神世界紧紧追随爷爷,胸腔里始终澎湃着昂扬奋进的激情。

    如今的朱新华,是解放军总医院金沟河干休所卫生所主任。金沟河干休所有别于其他干休所,他们管理的180个老干部职务级别高,知名专家教授多。在这样一个人员层次参差不齐的单位做医疗服务工作,难度之大是可想而知的。可是朱新华用自己质朴、热忱、周到的服务赢得了大家发自内心的称赞。干休所政委王小班说:“从新华身上,我们看到了朱老总的人格魅力,看到了老一辈革命家的家风!”

    在解放军总医院干休所里,凡是接受过朱新华精心治疗、热情关爱的老干部,都能讲出自己和朱新华的一段故事。

    我国著名心血管内科专家黄宛,暮年老伴离他而去,女儿远在异国他乡,自己又身患老年病。只要黄宛到卫生所来查体或看病,朱新华总是帮着推轮椅,精细周到地诊断、治疗、取药。毕竟是年迈之人,记忆力退化,语言交流也迟缓。问病,都得轻声耐心地对话。吃药,也要反复地叮嘱他应该注意的事项。黄教授长期服一种药,每月还要抽血做化验。这些朱新华都牢牢地记着,到了时间老人如果忘了她会及时提醒。黄宛并不知道这位整天不停忙碌着的质朴的军医是朱德的孙女,但她悉心温暖的服务常常让老人的眼眶里涌满了热泪。有时卫生所的医疗条件满足不了老人的治疗、保健,朱新华就和同事送他到医院去看病。推着轮椅,上车下车,楼上楼下,他们宁肯累些、受些麻烦,也绝不亏待老人。朱新华经常说的一句话是:我们服务的这些对象,曾经用他们精湛的医术和一腔的热忱唤醒了多少生命。今天我们就应该用他们的这种精神去为他们服务!这几年,黄宛无法按照正常人的作息时间生活。他每天凌晨入睡,下午两点起床。朱新华就依着老人的起居时间安排给他的医疗服务。老人需要半夜取药,他们就顶着星月送医到家。老人在下班后前来看病,他们照旧热情接待。朱新华总是这样告诫自己和同志们:在这些老同志晚年失去生活自理的能力后,我们不能让他们感到孤独、感到无助!卫生所的同志们就是一粒爱的种子,他们已经把温暖和关爱播在黄宛心上了,也播在了更多的老年人的心中。

    爷爷离开朱新华已经30多年了,她曾经两次上井冈山。上山的时候她是那么急切,好像爷爷就在山上等候着她。每次上了山她都会情不自禁地在井冈山纪念馆流连忘返地看着那根扁担。她走过爷爷挑粮时走过的山路,也在爷爷歇担的那棵大树下眺望远方。她仿佛看见黄叶在秋风里悄然落下,又看见它在春的季节里繁茂。她想起爷爷在世时他们的对话。她问爷爷:“那个艰苦年代,你们肩上压着解放全中国的革命重担,你有过忧伤吗,想没想过自己会有什么样的命运?”爷爷回答说:“要说没有忧伤那是假话,可是我们和毛主席都有一个宁折不屈的共同决心:我们共产党人有足够的勇气和力量让中国大地上迎来光明!”每当朱新华感到辛苦疲惫时,她总会想起爷爷的话,仿佛又从中汲取了一种力量。

    朱新华又巡医上门了。这个平平常常的人,她走在大路上,在人群里消失,你会找不着她。但她是一个给人们的心灵和生命带来慰藉的人。她留在身后的那条路已经成为一道风景,催人奋进!


(责任编辑:季桂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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