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賽博戰”到“馬賽克戰”

來源︰解放軍報作者︰楊存銀責任編輯︰劉上靖2021-09-14 06:39

編者按

理論是行動的先導。加強作戰概念創新、推動作戰指導革新,歷來是世界各國軍隊培塑軍事優勢的重要途徑。近年來,美軍先後提出“賽博戰”“馬賽克戰”等前沿作戰理論,以期實現作戰模式這一“生產關系”能夠更加適應作戰能力這一“生產力”的發展。通過對比分析這兩種作戰理論,世人可以一窺美軍作戰能力建設思路的變化,特別是認清“馬賽克戰”的制勝機理,從而有的放矢,找到有效制衡之策。

從威脅應對到戰爭設計——

主動塑造,牽引作戰能力提升

“基于威脅”或“基于能力”是軍隊作戰能力建設的兩條基本途徑。“基于威脅”體現需求牽引,聚焦解決近中期現實問題,是軍隊作戰能力建設應遵循的基本規律;“基于能力”體現目標牽引,瞄準未來戰略使命,以新作戰理論支撐戰略構想,是軍隊作戰能力創新超越的必由之路。從“賽博戰”向“馬賽克戰”的發展,體現了上述兩種途徑內在規律的差異和演進,也反映出美軍近年來推進作戰能力建設思路理念的變化。

概念發端新變化。網絡空間,最初為解決人類的通信需求而生,後來逐漸演變為一個獨立于陸、海、空、天之外的新作戰域,由此衍生出以爭奪網絡空間制權為核心的“賽博戰”。與之相比,“馬賽克戰”是美軍為繼續保持戰略優勢地位,直接瞄準競爭對手而主動開發設計的新作戰概念,其形成過程體現了需求牽引與能力牽引的融合,戰略性、主動性、牽引性更加突顯。

技術運用新思路。“賽博戰”強調,通過研發新一代技術支撐作戰概念轉化落地。“馬賽克戰”則跳出這一模式,不過分強調研發新一代裝備技術,更加關注對軍民通用技術的快速轉化,對成熟技術的增量迭代。其基本思路是立足現有裝備,按照類似網約車、眾籌開發等服務類平台的運用理念,通過模塊升級和智能化改造,將各類作戰系統單元“馬賽克化”為功能單一、靈活拼裝、便于替換的“積木”或“像素”,構建形成動態協調、高度自主、無縫融合的作戰體系,體現了新的技術驅動思路。

路徑發展新設計。“賽博戰”作為網電空間的伴生概念,網電空間發展到哪里,“賽博戰”就跟進到哪里,總體上先考慮“客觀”的物質條件,再進行“主觀”的概念設計,在路徑發展上具有較強的依附性。“馬賽克戰”則先由“主觀”再到“客觀”,通過開發可動態調整功能結構的兵力設計模型,使其能夠適應不同作戰需求及戰場環境變化。

由此可見,“馬賽克戰”相比“賽博戰”等以往作戰概念,其目標更加明確、技術更加成熟、路徑更加可靠,體現出美軍主動塑造的思路轉變。

從網絡中心到決策中心——

群體智能,實現體系最優釋能

人工智能技術是信息時代的關鍵變量,也是“馬賽克戰”體系發展的核心增量。“賽博戰”強調“網絡中心”,“馬賽克戰”則緊緊扭住人工智能技術這一核心,將制勝關鍵從“網絡中心”調整為“決策中心”,將作戰體系架構由系統級、平台級聯合轉變為功能級、要素級融合,謀求在網絡充分聚能的前提下,以群體性智能技術實現體系最優釋能,為智能化時代的戰爭制勝機理賦予新的內涵。

以“快”制“慢”,奪取認知先手。未來戰爭,戰場形勢瞬息萬變,時間要素的權重不斷上升,“快”對“慢”可以形成近似降維的作戰打擊效果。“馬賽克戰”通過運用數據信息技術和人工智能技術,提升己方“OODA”環的單環決策速度,拓展並行決策廣度,降低組環決策粒度,加快體系作戰進度,在整體上塑造始終快人一步的“先手棋”態勢,旨在牢牢控制戰場認知決策的主導權。

以“低”制“高”,積累成本優勢。與追求高端武器平台的傳統作戰理念不同,“馬賽克戰”注重利用人工智能技術對現有武器平台及作戰資源的挖潛增效。通過在眾多中低端武器平台上加載運行智能算法和特定功能模塊,使其達到媲美高端武器平台的作戰性能,整體上提高了武器平台投入產出的效費比,進而積累形成成本優勢。

以“散”制“聚”,謀求持續生存。“馬賽克戰”強調采用化整為零的去中心化思路和非對稱制衡理念,使用開放系統架構,在各類有人/無人平台上分散配置偵察、定位、通信、打擊等各類功能,實現力量的分布式部署。同時,依托智能算法提升各平台的自組織、自協同、自主攻擊能力,實現形散神聚、火力集中。當部分作戰平台被消滅、干擾或剝離後,整個作戰體系仍然能正常運轉,從而增強兵力集群的戰場持續生存能力。

以“動”制“靜”,提升體系彈性。“馬賽克戰”強調進一步突破各作戰域壁壘。通過把不同作戰域中固定的“殺傷鏈”變成可動態重構的“殺傷網”,將“OODA”大環拆解為小環,單環分化為多環。根據作戰進程和作戰需求的變化,依托智能組網實現作戰力量的動中拆分、動中調用、動中組合。如此,一方面可增強作戰體系的靈活性、適應性;另一方面還可對沖抵消復雜網絡的節點聚集效應,使對手難以找到破擊己方體系的關鍵節點。

“馬賽克戰”為智能化作戰提供了一種可借鑒的參考原型。但同時,作為一種理想化的兵力設計和運用框架,“馬賽克戰”還需要與之緊密相關的技術、條令、政策等配套支持,距離完全實現還有很長的路要走,與傳統作戰體系共存的局面將長期存在。

從要素集成到體系重組——

動態結構,增強作戰體系彈性

結構和關系往往決定著功能和性質。“賽博戰”與“馬賽克戰”建構于信息時代共同的物質基礎,遵循相同的演進範式,但體系構建的原理和效果有所不同。“賽博戰”形成的體系結構靜態可解構,而“馬賽克戰”則按照一定構建規則動態組合功能單元,形成具有自組織、自適應特征的彈性體系結構,類似一種“動態黑箱”,常規手段難以跟蹤預測。而這一彈性結構常常會“涌現”出新的能力,為作戰體系賦能增效。

網雲融合發展,使作戰時空更加動態可塑。網和雲是信息化作戰體系運行的基礎環境,重塑了傳統作戰中情報、指控、打擊、保障的流程要素,同時衍生出新的作戰時空。“賽博戰”主要聚焦網電空間,其作戰時空相對靜態。“馬賽克戰”則不局限于單一作戰空間,在信息基礎設施網隨雲動、雲網一體的發展趨勢下,可進一步深度鉸鏈有形無形空間,作戰時空邊界更有彈性,作戰資源配置更加靈活,作戰體系結構更具動態。

數據跨域流轉,使作戰控制更加無縫協同。在指揮控制環節,“賽博戰”關注的重點是聯合作戰指揮機構對作戰單元的指揮控制,數據跨域交換流轉主要集中在戰區戰場。“馬賽克戰”則進一步將聯合作戰的層級下沉至戰術末端,通過數據在戰術層面的自主跨域交換和無縫流轉,實現各類數據孤島按需集聚為數據集群,進而產生顯著的“溢出”效應,讓作戰指揮控制環路動態、離散、敏捷、並行的特征更為明顯,更加有利于實現各作戰單元按需敏捷銜接、高效協同行動。

算法全維滲透,使體系運行更加自主高效。算法是人的意識在網絡空間的映射,形成了由意圖轉化的編譯代碼和由知識轉化的神經網絡兩種基本形態。在“賽博戰”中,編譯代碼大量應用,神經網絡只在局部應用。在“馬賽克戰”中,算法又擴展出塑造規則、提供引擎兩項關鍵職能,運用的廣度深度更加突出。塑造規則以編譯代碼為主,輔以神經網絡,構造“馬賽克戰”體系的流程框架和運行邏輯,為其不確定性、適應性和能力“涌現”性奠定結構基礎;提供引擎則主要將智能算法模型分發至邊端要素運行,形成知識擴散效應,從而全面提升“馬賽克戰”體系的智能自主作戰能力。

邊端自主釋能,使作戰樣式更加靈活多態。邊端是各類有人/無人作戰功能單元的抽象模型,也是體系能力“涌現”的直接來源。“賽博戰”體系中,邊端要素與上下級指控流程緊密耦合,處于精確受控狀態。“馬賽克戰”體系中,邊端要素的感知、交互、推理、決策能力大大提升,其“OODA”環不必回鏈至上級指揮機構,有利于支撐形成高低搭配、有人/無人結合的去中心化作戰集群形態,可以賦予邊端要素更多自組織權限,明顯增強了戰場對抗優勢。

可見,如果稱“賽博戰”為精密的戰爭機器,“馬賽克戰”則可以視為一種能夠激發作戰能力動態生長的復雜“生態”,網雲、數據、算法、邊端所產生的新變化,促進形成了動態復雜的“體系結構”。這一結構又反向調控著要素、平台和系統,不斷涌現出新的能力,為作戰體系增能、演進發揮著重要作用。

從體系破擊到復合對抗——

辨析優劣,尋求有效制衡之策

“馬賽克戰”一定程度上代表著未來聯合作戰形態發展的可能方向。應當充分研析把握“馬賽克戰”的制勝機理,將信息通信領域作為打破傳統戰爭時空界限的新質新域加以塑造,打造網雲賦能作戰新概念,建強國防信息基礎設施支撐保障能力,突出軍事信息網絡安全防御能力,增強戰略戰役指揮機構運行的保底支撐能力,不斷完善網絡信息體系。

另一方面,“馬賽克戰”理論的出現,使得打擊奪控有限目標節點的傳統作戰手段,難以達成毀點斷鏈的體系破擊效果。但應當看到,任何體系都有其固有矛盾,“馬賽克戰”看似“無懈可擊”的去中心化結構,仍可以找到有效破解的方法路徑。比如,把握其體系復雜性特征,利用其關聯關系依賴性,突出針對通信網絡的功能抑制,構建網電復合攻擊路徑,實現對作戰體系各單元的拆解孤立;把握其結構耗散性特征,利用其外部信息依賴性,突出針對信息數據的偽裝誤導,促使作戰體系向信息封閉、信息過載等非正常狀態轉化;把握其群體自主性特征,利用其關鍵技術依賴性,突出針對智能算法的對抗降效,抑制各作戰單元的智能內驅力;把握其功能非線性特征,利用其未知脆弱性,突出戰場差異化打擊評估,以更高的效率和更快的速度試探、發現作戰體系失衡點,尋找體系破擊的關鍵弱點。

(作者單位︰61001部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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