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不足2平方公里的小島上 “天涯哨兵”守了40余年

來源︰央廣軍事作者︰彭洪霞 李悅 肖炬鵬責任編輯︰喬楠楠2019-06-11 00:24

鳥瞰中建島 琚振華攝

一群兵與一座島的光陰故事

面積不足1.2平方公里,海拔1.7米,在中國版圖上中建島小得就像一粒沙,灑落在南中國海,在九段線內你需要拿著放大鏡才能找到她。

雖為一粒沙,中建島卻扼守著通往東南亞的海空要道,是祖國南大門一道不可忽視的海防線,戰略地位十分重要。老兵張孝偉說,在局勢緊張的那些年,他和戰友們春節都是荷槍實彈在碼頭上吃年夜飯。

當年人民海軍7人小分隊遠涉重洋前來駐守。沒有營房,官兵們就住在附近海域一艘擱淺的廢棄商船上。直到中建島守備隊正式成立,後守備隊營房主樓建成,官兵們才從舊船里搬遷上島。這一年是中國改革開放的元年,國家也從此步入了一個新的春天。

巫瑞孔是第一批18名踏上西沙中建島的老兵之一,他一生當中最驕傲的事情,就是在有著風島、沙島、火島、荒島的之稱的中建島上,種活了第一棵樹。

中建島上存活的第一棵樹 彭洪霞攝

那是1979年5月,全島官兵種植了800多棵樹苗,只有巫瑞孔的“獨苗”活了下來。他用運送到島上建菜園剩下的黃土培植樹,他去廁所掏大糞作基肥,他把洗漱省下來的水澆灌樹苗……而這顆樹苗沒有辜負他的辛苦付出,最終存活下來,成為中建島第一樹。

正是這不到百分之一的生機點燃了官兵的希望和熱情,1982年中建島官兵種出了第一棵椰子樹,新華社為此向全世界播發消息。二十年後,中建島收獲了第一個椰子。

現如今,中建島官兵已經種活了5000多棵馬尾松、489棵椰子樹、 1000多棵羊角樹和抗風桐、2萬多平方米爬藤和海馬草,把昔日寸草不生的荒島變成了海上綠洲。

昔日荒島變綠洲 彭洪霞攝

就在巫瑞孔種活島上第一棵樹的這年,邱華在福建一個農村家庭出生了,他是目前在西沙群島服役時間最長的兵,從1999年到2019年,整整20年。

中建島守備隊通信班長四級軍士長邱華

這位農村青年原本打算在部隊干兩年,然後就回家投身市場經濟的大潮,但一位名叫劉正深的浙江籍老班長改變了他。

劉正深每年早上五點半起床,比別人早起半個小時,一個人把營區打掃得干干淨淨,日出日落始終如一。

三個月以後,劉正深退伍,全營官兵都到碼頭列隊送老兵。劉正深突然從隊列里跑了出來抱住珊瑚島主權碑,在界碑下抓了一把潔白的沙子放到軍帽里,他說要把它帶回去珍藏一輩子。

老兵坐上船駛離碼頭,就在船離港的那一瞬間,劉正深抓著船舷大聲呼喊“祖國,我愛你!西沙,我愛你!珊瑚島,我愛你!”一直到船駛出港口,劉正深還在拼命呼喊,聲音回蕩在海天間。

眼前的這一幕深深震撼了邱華,他決定留下來,探尋為什麼老班長對這片海愛得如此深沉。三天後他向連隊遞交了留隊申請。

中建島小小的碼頭連著官兵對遠方的牽掛 彭洪霞攝

2006年3月,邱華從珊瑚島調到中建島。“島上沒有幾棵樹,很荒涼。”喜歡文學作品的邱華,把心中的孤寂,都訴諸于給女友寫信的筆端。

那時候島上只有一部電話可以和外界聯系,而且還要通過永興島往外轉接。每到周末,整個西沙群島的官兵都渴望通過永興島話務站和家里通上電話,算下來每個人也只有兩三分鐘的通話時間。邱華于是決定干脆寫信。

熱戀中的邱華每天給女友寫一封信,補給船25天來一次,他就寫好了25封信,45天來一次,他就寫了45封信,委托補給船代為郵寄。女友也是一樣,補給船隔多少天來一次,邱華就收到女友多少封信。

收到信,邱華很激動,他舍不得一下看完,每天只看一封。看完還要和戰友一起分享。“白天兵看兵,晚上看星星”,在那個精神食糧匱乏的年代,分享來信是戰友間最開心的事。

如今中建島通了4G網絡,官兵們實現了與家人視頻通話

和“文藝青年”邱華相比,郭丹陽顯得比較沉悶,他很少寫信。2005年,由于光纜出現故障,中建島和永興島的通信斷了8個月,郭丹陽熬了熬就過去了。

2008年奧運來了,整個中國都沉浸在舉辦奧運的喜悅和忙碌中,各項基礎建設迅速完善。這一年,中建島上通了手機信號,先是移動上島,接著電信也來了。

邱華買了他人生中的第一部手機,當他撥通女友的電話時,女友以為他是騙子。“寫了那麼多年信,突然听到我的聲音,她覺得不真實。”

邱華和他的戰友們說,2007年好像是個分水嶺,2007年以前的小島是閉塞的艱苦的,2007年後的小島變了模樣︰海水淡化系統上島,官兵們告別了用水難;空調進班排,官兵晚上睡覺可以吹上愜意的冷風。

綠樹成蔭的營區 彭洪霞攝

空調進班排宿舍 彭洪霞攝

時間到了2012年,島上的條件更好了,通了3G,官兵終于可以和家人視頻通話了;現在通了4G,用邱華的話說“網速快了,看到家人的鼻子終于不是歪的了”。

通訊條件的變化固然令人興奮,讓郭丹陽更開心的是新裝備上島。那年某大型裝備上島,讓郭丹陽有些手足無措。“那麼貴的東西,整壞了呢?”郭丹陽用略帶東北口音的語氣說,“明顯感覺操作跟不上,不敢值班。”

裝備的更新倒逼著人去抓緊學習。有三個月的時間,郭丹陽沒有出過值班室。他在裝備旁邊支起一個行軍床,沒黑夜白晝地學習。三個月後,郭丹陽總算把兩型裝備的性能摸透了,把附近海區的情況也摸透了。“大概也就是三四個月,基本形成戰斗值班能力。”

郭丹陽是中建島島齡最長的兵,從19歲上島,他在這個不足1.2平方公里的地方呆了16年。常年與機櫃為伴,今年34歲的他,看起來比同齡人顯得滄桑。作為獨生子的他,為什麼能在中建島堅守16年?郭丹陽說,首先跟軍人提高待遇有關。

2012年黨的十八大召開,國防和軍隊改革的大幕也隨之拉開,提高軍人待遇成為改革中的共識。“講待遇,我感覺一點不丟臉!”郭丹陽說,正因為國家給軍人的待遇越來越好了,才吸引更多優秀人才投身部隊。“我們的工資提高了,可以讓我們不用顧及家里面更多的事兒,可以更安心在這里服役。”

營長範期宏坐在正對碼頭的涼亭里,望著眼前的大海,他開玩笑說︰“別老寫我們中建島上苦,總是說苦誰還願意來這里呀?你看現在我們的工資待遇提高了,我們守著眼前這個比馬爾代夫還美的海景,挺好的!”

中建島守備營營長範期宏 彭洪霞攝

在島上采訪的幾天時間里,範期宏看上去總是那麼樂觀灑脫,但言語間,我們總又感覺到這份灑脫的背後好像隱藏著什麼。

上世紀90年代,中建島曾流傳過“三封電報”的故事︰1991年11月,原守備隊隊長劉杰奇,連續收到“父病重!父病危!父病故!”3封加急電報。當時因為氣象惡劣不能下島,他強忍悲痛,含淚把電報鎖進抽屜里。

第15任指導員張昭華的母親病危,也因為交通困難不能回家,張昭華在白茫茫的沙灘上向北方長跪不起。

時間來到2011年,還是因為海上寸步難行的交通,範期宏也留下了終生的遺憾︰沒能和他患病的父親見下最後一面。

“不是不想回去,確實回不去,海上六七米的浪,走不了。”2011年,寒潮從3月一直持續到4月,範期宏眼巴巴從3月底一直等到4月17日船才來。

4月20日下午,當風塵僕僕的範期宏趕到家時,父親已在這天的凌晨病故。這成為範期宏一輩子都不願意去踫觸的記憶。

親戚朋友都不理解,作為家中的長子,範期宏為什麼就不能早點回家?對于生活在內陸的人,他們很難理解在海上的交通到底有多難?

在島上已經服役14年的雷達兵張孝偉 彭洪霞攝

2006年4月,新兵張孝偉和指導員王鳳民在琛航島準備乘護衛艇上中建島,護衛艇艇長告訴他們明天一早出發。

第二天早上五點鐘,天還未亮,指導員趕緊叫醒張孝偉說︰“快!我們去上船了,一會兒六點鐘船要出港啦。”

可當張孝偉和指導員匆忙收拾行李,來到碼頭準備登船的時候,發現船已經不在了。原來,昨晚3點鐘的時候,護衛艇已經緊急駛回三亞軍港躲寒潮去了。

當時還是新兵的張孝偉無法體會指導員內心的失落,他只是看到指導員一個人站在碼頭,目光空洞,遲遲不願離開。

他們在琛航島等完台風又等寒潮,“一個接一個的寒潮,把我們的心都吹碎了……”

張孝偉和王鳳民在琛航島等船足足等了一個月零一個星期,終于等來了一艘護衛艇。第二天又是一大早,指導員照例催促著張孝偉趕緊上船。船開起來之後,100多噸的護衛艇在三到五米的巨浪里翻滾,隨時都有傾覆的危險。

由于暈船,張孝偉閉著眼、躺在船艙里一動不動,時間大約過了兩三個小時,王鳳民突然興奮地跑進船艙把張孝偉拉起來說︰“孝偉,跟我去甲板,我要給你介紹介紹中建島。”

張孝偉揉揉眼楮,滿臉不解地說︰“指導員,你沒騙我吧,不是說中建島上寸草不生,怎麼這個島上長了這麼多樹,跟琛航島一摸一樣呢?”

這時,船長在一旁突然笑了起來,他說︰“指導員,你不是在搞笑吧,我們的船又返航了,現在已經回琛航了。”

張孝偉看到指導員的臉一下子變了,“那種失落感,說不出來的味道,想哭的感覺……”

就是因為在海上交通如此艱難,郭丹陽三次推遲婚期,邱華錯過了回去和女友登記結婚。

某連指導員陳子民的妻子乘坐直升機上島團圓

為了讓島上官兵少留一些遺憾,後來上級決定為他們開闢一條空中通道。2016年建軍節前夕,一架直升機緩緩地停在中建島停機坪上,載著守備隊指導員白軍飛的妻子、軍醫成佳鵬的妻子,她們成為首位登上中建島的官兵家屬。

家屬上島,整個小院都活躍起來了。教導員劉長文說︰“嫂子們跟我們一起包餃子,篝火晚會給我們當主持,平時常到炊事班幫廚……大家都很開心,官兵們干活更起勁了。”

現如今,無論是家屬探親還是如遇緊急情況,小島官兵擁有了向上級請求直升機的權限。

從成立之初,歷時40多年中建島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範期宏說︰“現在我們可以與世界同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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