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开栏的话
长征,历尽苦难创造奇迹,穿越时空催人奋发。
90年前,中国共产党领导工农红军,以非凡的智慧和大无畏的英雄气概,战胜千难万险,付出巨大牺牲,胜利完成震撼世界、彪炳史册的长征,实现了革命事业从挫折走向胜利的伟大转折,成为中华民族伟大复兴历史进程中的一座巍峨丰碑。
回望来路,初心如磐;眺望未来,使命催征。在纪念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之际,解放军报紧密结合深化政治整训、攻坚建军百年形势任务,开设“寻根铸魂向百年·重走长征路”专栏,同全军官兵、广大读者一道重温光辉历程、感悟伟大精神、汲取前行力量,奋力走好新时代的长征路。
一条大河能流多远,答案写在源头处;一支队伍要走多久,誓言藏在初心里——
“出发”:铿锵足音永不休止
■解放军报记者 张良 冯升 金雅兰

武警江西总队赣州支队组织官兵在中央红军长征出发纪念碑广场开展现地教学。 彭贤茗摄
于都河,东从会昌流入,西至罗坳出境,全长仅66公里。
在中国的大江大河里,这条河流不过是涓涓一脉,却因90多年前的一次出发,永载史册,源远流长。
初秋时节,记者又一次来到于都河畔,聆听那来自历史深处的铿锵足音。
“90多年来,数不清的人来到于都河畔,钩沉那段关于出发的故事。”夜幕降临,于都河缓缓西流,5座跨河大桥灯火辉煌。当地党史专家曾懿华陪记者来到东门渡口,讲起一个难忘的场景——
2019年,“不忘初心、牢记使命”主题教育展开前夕,习主席来到于都,发出“现在是新的长征,我们要重新再出发”的号召。
也是这一年,走过长征的老红军范希贤重返于都。那天,就在东门渡口,凝望那一湾河水许久,102岁的范老动情地说:“渡口还是那个渡口,台阶还是那个台阶……”
那一刻,范老眼神明亮,好像出发时那个17岁的青年又回来了。
类似的场景,曾懿华见过很多回。每回他都不禁追问:当时,开启长征的那支军队,才刚刚7岁。如今,过去快一个世纪了,为何还有这么多人对那次出发念念不忘?“出发”,对于我们党、我们这支军队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
“1934年10月17日到21日,一连几个夜晚,于都河上都会亮起马灯,从北岸连到南岸。可以说,中央红军长征出发的道路是由那些马灯照亮的。”沿河徐行,曾懿华介绍说,就在那些马灯点亮前一个月,已有一盏摇曳而明亮的灯火常在河畔跃动。
于都县城北门外,有一座传统民居,主人姓何,因此被称为“何屋”。1934年9月中旬,“何屋”住进了一个面容清癯的中年人——时任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中央执行委员会主席毛泽东。据时任少共中央局组织部部长刘英回忆,“中央红军安然地过了于都河,走的就是毛主席选定的路线。”
对于都,毛泽东并不陌生,过去几年间,他曾多次来此调研、开会、指导工作。但这次不一样,他要为8.6万名中央红军选一条正确的前进道路。
这么多人马,还带着坛坛罐罐,走什么路线、何时走、怎么走最安全?可以想见,在“何屋”居住的那些天,重视调查研究的毛泽东下了多少功夫;从“何屋”通往河边的小路上,那盏马灯又曾多少次亮起……
河水悠悠,行人熙熙。言谈间,我们穿过胜利大桥、渡江大桥,来到集结大桥。手机导航显示,从桥头北转,不足千米即是“何屋”。
“从终点看起点,由吴起回望于都,方知此时选择出发路线是何等重要。每每想到当时被错误路线排挤、正患疟疾的毛泽东提着马灯去河边调查的情景,我就特别感动。”曾懿华说,当时正处于人生低谷的毛泽东,念兹在兹的,仍是党和红军的命运、中华民族的前途。
一盏马灯,一簇星火,永远映照着中国共产党人炽热的初心。即便个人遭遇挫折,事业陷入困境,依然保持着强烈的历史主动精神。
夜色中,“何屋”早已归于静谧,墙里若有微光,但见一朵凌霄花爬上墙头,悄悄吐蕊。门前,是一个“T”字路口,路标显示,左转便是“红旗大道”,直达昔日渡口。
仿佛是某种隐喻,红军当年出发50多天后抵达通道,还是毛泽东力挽狂澜,说服部队左转向西,避免坠入敌军陷阱。
出发,只是踏上征途。这一路,还有万水千山,还有各种选择、各种考验,每一次的意义,绝不啻于“出发”。
对于都县岭背镇谢屋村的谢宝金老人来说,他的一生有两次“出发”——
一次是1934年,谢宝金告别妻儿,跨过于都河,背着68公斤重的发电机踏上长征路;一次是1952年,谢宝金离开部队,带着一身伤病返回于都。
棕榈亭亭,桂树馥馥,在谢宝金亲手栽种的两棵树前,今年55岁的谢小云回忆起太爷爷返乡后的故事。当年,谢宝金觉得自己文化程度低,坚决辞掉组织上安排的县领导职务,回到岭背镇供销社当副主任兼收购站收购员。收购站里常有银壳、铜盒、铁丝等物,谢宝金绝不让亲友拿一分一毫。孙子想当兵,以谢宝金的名义找征兵办领导帮忙。谢宝金得知后发了火:“绝对不能打着我的旗号找关系、走后门!”
离开谢宝金居住过的老屋,谢小云带记者沿小路来到“长征模范”广场。望着眼前的谢宝金雕像,谢小云无限感慨:“太爷爷走了几十年,但直到今天,我们镇上的乡亲们要是形容哪个人‘憨直’,还会说这么一句——你这个人太‘宝金’了……”
“宝金”,一个极为普通的人名,变为全镇人使用至今的形容词。这是谢宝金走完长征后取得的又一“战绩”,更是一位共产党员的无上荣耀!
离开前,记者回望雕像——这位被毛泽东称为“长征模范”的红军战士昂首挺胸,遥望远方,依然保持着出发的姿态……谢宝金似乎永远在于都河畔凝视着我们这支队伍,也在不断叩问着每一个后来人:“一次出发易,一生出发难!你能每一次出发都跟上,每一次长征都不掉队吗?”
过于都河往西南走,在祁禄山的深沟密林之间,藏着一条凿于明代的小道。90多年前的4个凌晨,每当于都河面撤去马灯和浮桥、恢复平静之后,这条古道上便会响起“沙沙”的脚步声。当时,共有3.5万名红军经此小道冲向第一道封锁线。
早上7时,记者踏上这条小道,在前头领路的红军烈士后人肖力民介绍说:“当年我爷爷走的就是这条路,如今基本上还保持着原貌。”
山间古树参天,山路崎岖难行。攀行间,阵雨忽至,我们躲进拐弯处一草亭,只见亭里悬挂着一盏马灯、几双草鞋。正打量间,一阵“跟上,别掉队”的招呼声传来,紧接着一支队伍映入眼帘,前方带队者竟身着军装。
原来,这是火箭军在组织来自15个少数民族的59名大学生重走长征路。
记者了解到,从2003年开始,当时的第二炮兵启动“砺剑助学行动”,至今已资助6所西部高校的少数民族大学生5700多人次。当年,红军长征时走过10多个少数民族聚居区,和少数民族群众结下深情厚谊。今天,他们正把这份情谊一代代传递下去。
“90多年前,我们这支队伍从这里踏上征程;90多年来,我们一直在路上,在行进间整队,在冲锋中看齐。”活动组织者、火箭军政治工作部办公室领导告诉记者,“自知者英,自胜者雄。回头看,我们就会发现,在一次次出发中,我们战胜了敌人,但首先是战胜了自己,重整行装再出发。”
记者把目光投向那群朝气蓬勃的大学生,他们有的专注拍照,有的热烈交流。望着眼前的小道,一路都在写“长征日记”的云南大学白族学生李珍灿深有感触:“我的祖辈见过长征中的红军,我今天正走在当年红军走过的路上。考大学时我选择英语专业,就是想用英语讲好中国故事。如果将来有人问我,‘中国为什么能走到今天’,我只需告诉他——答案就藏在这条小道上,藏在红军长征的脚步中。”
雨过天晴,山林中明亮起来,记者跟在这支年轻的队伍身后,继续出发……
记者感言
于都河畔悟“出发”
亿万年前的某一天,长江出发了。因为出发,长江终成长江,浩荡入海。
90多年前的那一天,红军出发了。因为出发,长征终成史诗,歌咏至今。
明年,人民军队即将迎来建军百年。此刻,当我们站在于都河畔,回望人民军队走过的铁血征程,“出发”的意义更加凸显——我们这支队伍为了初心而出发,出发也让我们这支队伍的初心淬炼得更加纯粹。人民军队就是在不间断的一次次重整行装再出发中,不屈不挠,不骄不躁,不馁不弃,生生不息。
出发,走出一条路;出发,永远在路上。出发,这个简洁的号令和坚决的动作,蕴含着我们的理想和信念,联系着我们的过去和未来。面临新挑战新考验、打开新局面新境界,我们还会再一次出发——
脚踏着祖国的大地,从胜利走向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