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拥军针”传递几多情
——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兵妈妈”拥军志愿服务队拥军纪事
■管水锁 杨京玉 王艳玲
金秋九月，胶东大地硕果盈枝。又到一年退伍季，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鲸园街道东山社区“兵妈妈”拥军志愿服务队再度出发。她们走进海军驻威海某部，为即将告别军营的老兵送行。
服务队一来，营区便热闹起来。食堂里，大家挽起衣袖、系上围裙，与官兵围拢在一起。和面、调馅、擀皮……不多时，案板上便摆满了一个个饱满的饺子。灶火熊熊，水汽氤氲，饺子在沸水中翻滚起伏，香气慢慢散开，冲淡了离别的愁绪。
“咱威海有‘上车饺子下车面’的习俗，送上这顿饺子，就是祝愿孩子们归途平安、前程似锦。”服务队队长柳立莲笑着说。十载寒来暑往，每逢新兵下连、老兵退伍、八一建军节等时间节点，服务队总会走进驻威海部队。一顿家常饭、几句贴心话、一双双亲手缝制的鞋垫……她们用一针一线温暖兵心，以点滴关怀熨帖官兵乡愁，让子弟兵在异乡也能感受到家的温情。
本期“视点”，让我们走近这支拥军队伍，聆听她们关爱官兵、服务老兵的暖心故事。
“兵妈妈”王秀英（中）生前走进部队慰问，与官兵亲切交流。管水锁摄
“这份拥军的情意，得有人接着做下去”
每年缝制百余双拥军鞋垫，“兵妈妈”拥军志愿服务队队长、发起人柳立莲已经坚持了16年。面对笔者投来的钦佩目光，她摆摆手道：“比起老‘兵妈妈’王秀英，我做的这些不算什么。”
柳立莲向笔者介绍，东山社区的“兵妈妈”拥军传统，源自王秀英老人，至今已有30多年。而王秀英本人的拥军之路更为漫长，几乎贯穿她的一生。“如今我们每年为驻军官兵缝制鞋垫，就是受王秀英老人感召，从她手中接过的接力棒。”柳立莲为笔者娓娓讲述起王秀英的拥军往事。
王秀英生于1921年，17岁便开始拥军。抗战烽火岁月里，她和乡亲们一道为八路军纳鞋垫，做布鞋。1960年旅居辽宁大连期间，见不少军人子女缺少照料，她自掏腰包创办军人子女托管所，一办就是15年。此间，她还将3个儿子相继送入军营，分别成为海军、陆军、空军战士。
1975年，王秀英回到威海定居。得知一位退役老兵生活困顿，她主动伸出援手，帮助寻医购药、照料日常生活起居，直至多年后老兵安详离世。1990年，69岁的王秀英重拾针线，为驻军官兵缝制鞋垫。寒冬做厚实保暖的棉鞋垫，夏天缝制透气吸汗的薄鞋垫，20年间银针不辍，累计送出鞋垫2000余双。她也先后获评山东省三八红旗手、山东省“十佳兵妈妈”，被官兵亲切唤作“兵妈妈”。
2010年，王秀英老人因病去世。她“每年缝制100双拥军鞋垫”的坚守，化为所在东山社区的宝贵精神财富。社区党委组织党员干部学习王秀英的先进事迹，开展进军营、访老兵、送温暖慰问活动。“老人走了，这份拥军的情意，得有人接着做下去。”时任社区第二党支部书记的柳立莲，曾在老人身边学做针线，亲眼见过她在灯下赶制鞋垫、默默拥军的执着身影，内心深受触动。她主动向社区领导请缨，接过这根沉甸甸的“拥军针”。
八一建军节前夕，东山社区召开军地座谈会，会后官兵与柳立莲（左二）共叙军民鱼水情谊。王艳玲摄
“刚开始，我心里其实有些没底。”柳立莲坦言，彼时她的针线手艺尚浅，对鞋垫锁边、定型、裁剪纸样等技法都不甚熟悉。
虽然手艺生疏，但柳立莲深知，小小一双鞋垫，承载着对官兵的满满敬意。驻守威海的官兵常年迎风斗浪，巡逻执勤、练兵备战风雨无阻，一双合脚舒适的鞋垫能缓解训练的疲惫，这份心意决不能敷衍。
为练好手艺，柳立莲遍访社区巧手邻里，虚心请教选布、走线、加固等技巧。白天，她奔走在社区街巷，忙着处理各类琐事；待到夜深人静，万家灯火渐渐熄灭，她便独坐灯下，埋头苦练针线功夫。
一个个寂静的夜晚，缝纫机哒哒作响，针线在布面上来回穿梭。柳立莲一遍遍比对尺寸、调整针脚、改良版型，指尖被粗硬布料磨出厚茧，长时间伏案劳作，双眼时常酸胀干涩。纵然过程枯燥辛苦，但她始终不曾放弃，在反复钻研中打磨技艺，最终将这根“拥军针”稳稳握在手中。2011年八一建军节前夕，柳立莲如期赶制出100双拥军鞋垫，送到官兵手中。
柳立莲在家里缝制拥军鞋垫。臧芳华摄
“‘兵妈妈’的到来，让营区充满家的味道”
威海地处黄海之滨，海风劲吹，空气湿度大。为让官兵用上结实耐磨、舒适透气的鞋垫，柳立莲在选材用料、缝制工艺上不断琢磨、改进。
刚接手时，手中物料缺乏。柳立莲便将家中闲置的旧衣物，尤其是耐磨的旧牛仔裤悉数收集起来，变废为宝。工余闲暇，她跑遍大小商铺与裁缝铺，遇到合适面料从不吝惜开销。城里售卖的衬布质地单薄，她就让老伴驱车赶往乡间大集，精挑细选心仪布料。
“表层选用柔软亲肤的毡料，呵护足底；底层则铺以厚实的牛仔布料，经久耐磨……”10多年一针一线摸索下来，柳立莲总结出一套行之有效的经验。
剪样、走线、纹样……柳立莲一边娴熟操作，一边向笔者讲述鞋垫的制作工序：先比着样纸剪好布样，再将多层布样严丝合缝对齐叠放、压实，踩动缝纫机走线加固。“每只鞋垫，最少需要缝纫机来回‘跑’上9圈，针脚细密紧实，才能结实耐穿。”柳立莲说。
考虑到官兵鞋码各异，她选取最常见的几个尺码制作鞋垫，还特意用五彩细线在鞋垫上绣上“平安”“幸福”等字样，将对官兵的诚挚祝福，密密缝进这方寸之间。
每年八一建军节前夕，柳立莲都会将缝制好的鞋垫送往军营。“有一回，一个年轻战士跟我说，小时候，妈妈也经常为他缝制鞋垫。现在离家千里，摸着这双鞋垫，就像妈妈陪伴在身旁。”听闻此言，柳立莲心头暖流涌动。那一刻，所有挑灯赶工的辛苦，都化作了沉甸甸的价值与欣慰。
柳立莲（右二）教官兵制作地方特色食品。臧芳华摄
接触越多官兵，聆听他们扎根军营、奉献青春的故事，柳立莲愈发希望能为这群最可爱的人做更多事。然而，个人的力量终究有限。“何不组建一支拥军志愿队伍？”社区领导的一席话，让她豁然开朗。
说干就干。柳立莲发挥熟悉社区的优势，有针对性地走家串户，动员热心群众、军人家属积极参与。她耐心宣讲拥军的意义，分享王秀英老人毕生拥军的感人故事，吸引了10多名居民报名加入。
2016年，在社区党委支持下，“兵妈妈”拥军志愿服务队正式组建。“取名‘兵妈妈’，既为纪念王秀英老人，接续她的拥军传统，也是激励我们，要以慈母之心关爱呵护这些年轻官兵。”柳立莲介绍，服务队成立以来，每年缝制送出的鞋垫逐年增加，逢年过节，她们还走进营区，帮忙缝补衣物，开展特色拥军活动。
“五月五，敲锣鼓，幸福日子把歌舞……”今年端午节前夕，服务队走进海军驻威海某部营区，与官兵欢聚一堂，载歌载舞、制作美食，共迎佳节。
“包粽子很简单，先把粽叶卷成漏斗状……”队员邹德娟手上动作麻利，一边包着粽子，一边向身旁的官兵传授技巧。官兵们学得有模有样，蜜枣馅、蛋黄馅等各式馅料的粽子很快堆成小山。
这边美食飘香，那边文艺表演热闹欢快。伴随着清脆的快板声，朗朗上口的拥军歌谣响彻营区。“每次过节，我们都盼着柳妈妈她们能来军营。‘兵妈妈’的到来，让营区充满家的味道。”战士王百川感慨道。
服务队队员王淑丽的儿子回忆，有一年，驻军某部一位连长的爱人突发疾病住院，身边无人照料。王淑丽知道后，主动揽起陪护的担子，连续几天守护在病床前。“当妈的不就是要给孩子做好后盾嘛。”王淑丽笑着说。
海军驻威海某部举办“感恩兵妈妈”主题活动，感谢服务队多年来对官兵的关怀。管水锁摄
“孩子在外保家卫国，我们就是您的亲人”
10年来，服务队始终用真情关怀着一批批驻军官兵。每年老兵退伍季，也是她们心中最不舍的日子。每逢此时，她们总会走进军营为老兵送别，不少老兵退役前，也会专程登门，向“兵妈妈”道一声珍重。
9月上旬，威海军分区几名老兵来到柳立莲家。得知他们要来，柳立莲和老伴姜大爷早早便忙碌起来。姜大爷特意买来本地的时令海鲜，柳立莲则精心烹制了一桌家常饭菜。
“每送走一批老兵，心里都酸酸的，舍不得这些孩子。”谈及离别，柳立莲眼中泛起泪光，“可转念一想，孩子们光荣退役，是要回家与亲人团聚，开启新的生活，这心里头啊，又由衷替他们高兴。”
许多官兵退役后，也一直惦记着这群“兵妈妈”。“你看，这个孩子经常给我发信息问候，天热提醒我防暑，降温叮嘱我添衣，很贴心。”队员邹爱英拿出手机，笑着向笔者展示。“可不是嘛，上个月，家在上海的小王还打来电话，请我去见证他的婚礼。”另一名队员接过话头，说着说着声音不由得哽咽起来。
“兵妈妈”拥军志愿服务队队员一起缝制鞋垫。臧芳华摄
关怀现役官兵、服务退役老兵……近年来，随着队伍不断壮大，服务队的拥军内容也持续拓展。东山社区居住着不少退役老兵和军属，其中一些老人子女常年不在身边。服务队便时常上门探望，帮助打扫卫生、代办琐事，为他们排忧解难。
“老大哥，早晚天凉，每天晨起记得加件衣裳。”这几日，秋雨过后，气温日渐转凉。一大早，柳立莲便带着几名队员走访服务对象。她们先来到老兵李建珍家，见老人衣着单薄，正在院中侍弄花草，柳立莲连忙上前关切叮嘱。
“唉，记下了。”老人笑容满面，热情地将大家请进屋内。细细询问老兵起居饮食，确认一切安好后，柳立莲与队员们便分头忙活起来：有的帮老人洗头理发，有的清扫院落，有的洗涤晾晒衣物……原本安静的小院一下子热闹起来。
告别老兵，服务队又前往军属张爱华家。张爱华身体孱弱，常年多病，儿子驻守在雪域高原。一进门，队员们便开始分工协作，烧水、和面……很快煮出一锅热气腾腾的饺子，还把房子打扫得干干净净。看着忙前忙后的队员，张爱华感动得热泪盈眶。柳立莲拉着张爱华的手轻声说：“孩子在外保家卫国，我们就是您的亲人。”
每次走访，柳立莲都会随身带着笔记本。谁需要就医、谁家缺少生活用品……她都详细记录，再转告结对的队员，确保服务精准落实。为提供长效服务，服务队组织队员与服务对象结成互助对子，常态化开展亲情关怀与生活陪伴。
提起结对的队员邹晓霞，年近九旬的烈属曲秀翠笑逐颜开：“小邹常来帮我做饭、陪我唠嗑，我这孤老婆子再也不孤单了。”她告诉笔者，每周三、周六，邹晓霞都会上门，有时还带上孩子，屋子里时常充满欢声笑语。每逢中秋、春节，邹晓霞一家还会接老人到家中一起过节。
如今，“兵妈妈”拥军志愿服务队已成为社区一张亮丽名片。在她们的感召下，越来越多人投身拥军行动，既有各行各业的退休人员，也有青年志愿者，还涌现出一家两代接力拥军的动人佳话。“社区崇军尚武氛围日益浓厚。”东山社区领导欣慰地说，“近几年，报名参军的青年明显增多。”
版式设计：王秋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