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语今犹在,摩挲意味长”

来源:解放军报 作者:王文博 责任编辑:孙泽 2026-06-25 06:37:59

“标语今犹在,摩挲意味长”

■王文博

1934年冬,红九军团进驻贵州锦屏婆洞侗寨。侗族歌师杨和钧久久伫立在土墙前,凝视着“打土豪分田地”“政治上经济上苗人侗人与汉人有同样的权利”几行大字。这位乡村知识分子内心深受震撼,动情写下:“赶场天或是平常,寨上的农民或是行人来往,因为板壁上有农民的指南,人人的目光都投向板壁上;它是红军留下的标语,召唤穷苦农民站起来……”

这本后来成为国家一级文物的诗稿,记录了一个普通中国人被唤醒的过程。英国传教士薄复礼在《神灵之手》中也记述:“他们所到之处,大写标语,红的、白的、蓝的,一个个方块字格外醒目。”长征路上的红军标语,没有华丽辞藻,却有直抵人心的力量。它以最朴素的语言回答了“中国将向何处去”“中国共产党为了谁”的时代之问,为黑暗中的劳苦大众点亮了希望之光。

万里长征路,处处有标语。这些字迹随着队伍的脚步延展千里,背后是先辈们的重视。长征途中有“一条标语抵一个军”的说法,它深刻印证了一句话:“共产党是左手拿笔、右手拿枪,才战胜敌人的。”1935年2月27日,红军总政治部发布《关于各部队立即动员遍写标语的命令》,要求“各部队立即动员自己部队中凡能写字的,用木炭,用毛笔,用大字,用小字,在屋壁上,在门板上,遍写下列材料12条,做到每人每天至少写一条……从连队到军团的军队干部以身作则自己动手写”。朱德同志目睹苗民疾苦,奋笔疾书“实行耕者有其田”;红一军团在甘南宿营时,邓小平同志亲自检查写标语情况。

标语,是唤醒民众的思想号角。正如毛泽东同志所说:“很简单的一些标语、图画和讲演,使得农民如同每个都进过一下子政治学校一样,收效非常之广而速。”1934年9月,红六军团途经贵州隆里古城,百姓因听信国民党谣言纷纷躲进深山。红军秋毫无犯,离开时在墙壁上写下标语。无声的宣言,让百姓读懂了这支“不动古城人民一针一线”的队伍。3个月后,当红九军团再次经过隆里时,百姓敲锣打鼓出城迎接。正如民谣所唱的那样:“红军走了留哪样?留下标语指方向。红军走了留哪样?留下话儿暖心肠!”

标语,是瓦解敌军的攻心利器。标语被誉为“红军的第二武器”。在四渡赤水的关键时刻,中革军委命令红九军团伪装主力,“在马鬃岭西北路上摆露天红标语,路侧放烟火扮炊烟”。罗炳辉、何长工率部四处张贴标语、遍插红旗,成功吸引国民党重兵尾随,为主力南渡乌江争取了宝贵时间。当敌人气喘吁吁赶到江边时,只看到岩石上留下两行字:“来时接到宣威地,走时送到石鼓镇,费心!费心!请回!请回!”不仅如此,“反对白军长官打骂士兵”“白军兄弟不打红军,北上抗日去”等标语还瓦解敌军士气,不少士兵经过思想斗争投奔红军。一个个字符如同无形炮弹,给予敌人强烈的心理震慑,成为干扰敌军部署、瓦解敌方意志的重要武器。

标语,是联结军民的情感纽带。一条标语就是一份承诺,红军将政治理想、使命追求写在墙上,更刻进百姓心里。在四川巴中,“共产党是给穷人找饭吃的党”直陈根本立场;在白面瑶寨,“红军绝对保护傜民”一改歧视性“猺民”蔑称,被村民珍爱保存。翻越老山界时,陆定一看到瑶民的房屋篱笆皆由枯竹编成,担心夜行军战士拆篱笆当火把,当即写下“不准拆篱笆当火把”贴在醒目处,道尽对群众利益的维护。百姓心中自有一杆秤:有人建新居时特意将“标语墙”镶嵌其中,有人宁住旧房也不愿损坏字迹,更有群众为保护标语献出生命。“红军到,干人笑,绅粮叫。白军到,干人叫,绅粮笑。”这首流传在贵州的民谣,道出了人心向背。一名国民党官员曾在报告中悲叹:标语所到之处,“人心归附,如水下倾”。

“标语今犹在,摩挲意味长。”岁月风雨剥蚀,那些写在板壁上、刻在岩石上、留在门板上的红军标语,依然在时光深处熠熠生辉,犹如在祖国大地上播下燃烧的火种,铺展为瑰丽多姿的锦绣山河,耸立成巍峨庄严的精神丰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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