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要“知彼”,也要“让彼知”
■张西成
知彼知己,百战不殆。在波谲云诡、变幻莫测的战争舞台上,若想出奇制胜,固然离不开精于“知彼”的敏锐判断力,也离不开有选择地“让彼知”的谋略运筹力。“知彼”是摸清敌情、勘破战争迷雾的探照灯,而“让彼知”则是因势施策、精心为对手布设的迷魂阵。长征途中,毛泽东同志指挥中央红军四渡赤水,上演了一出既精于“知彼”、又善于“让彼知”的谋略大戏,堪称我军战争史上的经典之作。
那么,毛泽东是如何做到精于“知彼”的?遵义会议后,毛泽东深知与蒋介石周旋对弈,只有真正吃透对手,才能自如调动对手。依托各种侦察、情报研判,结合长期对敌斗争经验,毛泽东精准摸清蒋介石固化的思维习惯和决策逻辑。彼时,蒋介石认定,红军在黔北受挫后,唯一的出路就是向西、向北进入四川,与红四方面军会合。同时,他固守堡垒战术,妄图步步紧逼,把红军困死在川黔交界地带。毛泽东熟谙,蒋介石的这种线式思维正是其致命弱点。只要红军做出符合敌军预期的动向,蒋介石必定会本能地调动大军去堵截。
在精于“知彼”的基础之上,毛泽东又是如何善于“让彼知”并引诱敌人上钩的?先是大张旗鼓地示形。1935年3月16日到17日,红军在茅台镇一带三渡赤水河,向川南挺进。与以往隐蔽行动不同,这一次红军主动选择白天行军,沿途旌旗招展、大造声势,甚至故意让国民党侦察机把红军的动向看得清清楚楚。这就是有意识地“让彼知”,向蒋介石释放红军要北渡长江的强烈信号,紧接着再以假乱真地造势。为了加深蒋介石的错觉,红军派出一支部队伪装成主力,打着“朱毛电台”的旗号,大摇大摆向古蔺、叙永方向前进,还不时与川军发生交火,进一步强化红军主力入川的假象。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蒋介石果然中计,急令各路大军向川南集结,企图将红军围歼于长江南岸。当敌军主力被调往西边时,红军却突然回师东进,神不知鬼不觉地抽身回撤,从敌人兵力空虚的缝隙中穿插而过,彻底跳出数十万大军的合围圈。
毛泽东说过:“有计划地造成敌人的错觉,给以不意的攻击,是造成优势和夺取主动的方法,而且是重要的方法。”“让彼知”作为造成敌人错觉的有效方式方法,它与“知彼”互为表里、辩证统一。精于“知彼”是向外的洞察研判、摸清客观规律,为谋胜奠基;善于“让彼知”是主动塑势传讯,引导对方认知,为制胜开路。没有对敌情的精准洞悉,所有的诱敌行动便如无源之水,极易弄巧成拙;没有主动的示形造势,再好的敌情研判也难以转化为战场主动。古今中外类似于红军四渡赤水的战例颇多,如诺曼底登陆,盟军通过精心构建虚假军团、伪造无线电通信、让巴顿公开亮相等,成功使德军笃定登陆点在加莱而非诺曼底。纵观历史上那些成功的“让彼知”案例,无不注重引导对手“关注我希望他关注的,相信我希望他相信的”,最终使其在错误的时空积聚力量,为己方作战行动创造有利条件。
如今战争加速向信息化智能化演进,“知彼”与“让彼知”的手段、实施方式早已发生深刻变革,但其中蕴含的用兵哲理从未改变。依托侦察卫星、电子侦听设备等高新装备,搭配情报分析人才等专业队伍,我们可以全方位、全天候精准掌握敌方部署动向,实现精于“知彼”。与此同时,数字伪装、电磁佯动、虚拟仿真、舆论示假等新手段,也为主动塑造战场态势、刻意释放虚假信息提供了全新路径,为“让彼知”拥有更丰富的手段。技术迭代只是改变了军事对抗的外在形式,核心逻辑依旧围绕“兵以谋兴、战以智胜”来展开。回望当年第三次抢渡赤水河,毛泽东以料敌设策、隐真示假的高超谋略把对手搞得晕头转向,这份弥足珍贵的战争指导艺术财富,时至今日仍是我们掌握未来战场主动的重要借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