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清战场的“关键信号”
■张西成
在一个嘈杂的鸡尾酒会上，人们能够神奇地从纷杂的背景声中，精准捕捉到自己名字被呼唤的瞬间。心理学家将这种现象称为“鸡尾酒会效应”：人类听觉系统具有一种选择性注意机制，可以在海量信息中自动过滤噪声，锁定与自己相关的信息。这一看似普通的感知现象，对今天信息化智能化战争背景下的信息处理，具有深刻启示意义。
现代战场面临的早已不是信息匮乏，很多时候是信息超载、信息过剩、信息膨胀。各类侦察卫星、无人机蜂群、电子侦听设备、网络探针等感知手段全天候运行，将海量数据汇聚至指挥中枢。摆在指挥员面前的现实难题，已不再是信息难以获取，而是如何从信息的海洋里，像鸡尾酒会上的人一样，迅速识别出那个“被呼唤的名字”，也就是那些关乎战场胜负的“关键信号”。
“鸡尾酒会效应”之所以生效，是因为人的大脑不会试图听清酒会上的每一句话，而是会设定一个“注意力阈值”：将无关声音归入背景噪声，同时将自己的名字、熟悉的声音等预设为识别模板；一旦外界声音信号与模板匹配，注意力便瞬间被激活。战场信息同样如此。情报工作当然应当追求全源覆盖、全息采集，但“全量”往往意味着“全盲”。真正的决策优势并不取决于掌握数据的体量，而取决于能否建立科学的过滤机制和识别模板，知道什么该重点看、什么可以忽略，并能在攸关战局的信息出现时迅速甄别、精准捕捉。
冷战时期，美军长期监听苏联潜艇活动，并为每艘潜艇建立声纹档案。一旦某艘潜艇因更换螺旋桨或维修主机导致声纹发生细微变化，监听分析系统便能立即发出警报。美军这一针对性做法，一度使苏联潜艇难以隐蔽行踪。
然而，真正重要的信息，有时恰恰来自被忽略的背景噪声。“鸡尾酒会效应”还有一个有趣的现象：人们听到自己的名字，往往并非主动注意的结果，而是在无意识中完成识别。战场上，“意外发现”有时比“刻意搜索”更有价值。二战后期，英国雷达操作员在荧光屏上发现了一些无法解释的微弱回波，起初误以为是设备故障信号，后来发现那是德军V2火箭发射时尾焰产生的雷达回波。如今，人工智能算法可以从海量数据中自主挖掘异常信息和隐藏关联，极大减轻了官兵处理信息的工作压力。然而，从噪声中挖掘情报价值，终究离不开人的敏锐直觉和经验积累。算法可以标记各类异常，但异常是否有实战意义，最终仍需使用者作出判断。
说到底，人的研判能力始终是信息链上的决定性一环。机器可以辅助检索，但无法替代人的价值判断。面对海量涌来的信息数据，各级指挥员应努力养成勤于学习、善于吸纳新知识的习惯，让信息素养适配快速迭代的智能化战场；养成专心致志、善抓主要矛盾的习惯，让有限的认知资源精准聚焦于决定胜负的核心变量；养成善辨真伪、保持敏锐嗅觉的习惯，让质疑与甄别成为一种自觉。唯有如此，才能在嘈杂的战场信息洪流中，精准捕捉到那个呼唤自己名字的“关键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