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支部队的官兵,注重思考和践行如何当好“僚机”

来源:中国军网-解放军报 作者:范恩达 齐旭聪 刘德政 等 责任编辑:于雅倩 2026-03-25 07:21:57

僚机  制胜未来空战场的“支点”

看战机呼啸苍穹(文案:刘帅 视频:张志康、郑灏淼、刘帅)

滑跑、加速、起飞……跑道尽头,两架战机紧紧相随,刺入辽阔的湛蓝。

在空军的专业术语中,这两架战机,分别被称为长机和僚机。在执行任务时,长机承担主要攻击任务,而僚机则负责观察、警戒和掩护,辅助任务顺利完成。

一名功勋飞行员曾这样总结他的作战经验:“长机的胜利,四分之三都依赖于它的僚机。”

话虽朴素,却揭示着一个深刻的道理:长空之上,僚机不仅是长机的守护者,更是整场战斗的“支点”——以自己的存在与行动,为长机的每一次进攻奠定基础,托举着胜利的高度,撬动着胜利的天平。

来到位于大漠深处的空军某部,从一次次编队起飞、一场场实兵对抗中,记者深刻感受到一种源于“僚机”的支撑之力,正在这片土地蓬勃生长、澎湃汇聚。

升空

僚机存在的意义,就是为长机创造胜利的条件

机场上,引擎轰鸣。

飞行员吴博跨入座舱,扣紧盖板。他侧首望向一旁的战机,与僚机座舱里的那道目光交汇。一个简洁的手势之后,两架战机依次升空,呼啸着没入天际。

翻开这名年轻飞行员的履历,成绩格外亮眼:航校毕业不到1年,他便在重大演训中一鸣惊人,获得“金头盔”飞行员的荣誉称号。

然而,在吴博心中,这份成绩的光芒,始终映照着一个更为深邃的轮廓。

那次演训,吴博所在一方“战损”严重。原本是备份飞行员的吴博临危受命——作为僚机升空。他的任务很明确:协同长机,坚守空域,等待己方支援。

“升空以后,当时脑子里就一个念头,配合长机完成好任务。”吴博说。

就在与“敌”激烈缠斗时,长机飞行员何飞捕捉到对手的破绽。与此同时,他也判断出吴博的僚机处于最佳攻击位置。他果断下令,让吴博发射导弹。电光石火间,导弹离梁,目标应声而“落”,战局就此扭转。

“僚机存在的意义,就是为长机创造胜利的条件。”何飞这样诠释那一刻的决断。在他眼中,当胜利的天平需要被推动时,一切关乎身份序列的考量都必须退后。即便自己身为长机,也甘愿在那一刻,转身成为铺就胜局的“僚机”。

“创造胜利的条件。”这不仅是何飞在电光石火间的战术选择,更是深植于这支部队血脉的使命认知。

该部飞行员孟成,曾是某航空兵部队备受瞩目的尖子飞行员。几年前,一纸调令将他派到这片戈壁滩上。这名曾经的“尖刀”,就此褪去锋芒,转身成为沉潜砺剑的“磨刀石”,为前来参训的部队打配合、当陪练、做“僚机”。

“刚到这里时,我确实有些适应不了这种角色的转变。”孟成坦言,每次看着前来参训的战友载誉返航,心里总会泛起一阵波澜。

但这片戈壁特有的节奏与氛围,也在时刻提醒着他:来到这里,个人的亮眼表现不再是重点,核心是怎么帮参训部队练硬功、强本领。他们的使命,就是当好空军训练体系中那架至关重要的“僚机”,让每一支前来淬火的部队,在这里经受最逼近实战的考验,直面最难预测的挑战。

“在这里,我们每个人的选择和付出,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支撑起明天的胜利。”孟成说。

事实上,在这支特殊的部队里,孟成的经历并非个例,而是一个普遍存在的现象:能够被选拔到这里的,无不是空军各部队飞行员中的佼佼者。可在这片戈壁的天空下,这些曾经冲锋在前的“长机”,都主动选择了“后退一步”——把过往的荣誉和光环悄悄沉淀在心底,甘愿做起了托举他人的“僚机”。

退居幕后,甘于无名。这份看似“后退”的选择背后,恰是这支部队对胜利最直接的奔赴。

战机陆续返航,轰鸣渐息,烟尘在跑道上缓缓沉降。营区主干道尽头,一块石刻静立夕阳之中,上面的七个大字格外清晰——“从这里走向战场”。

升级

战争形态加速演进,这里的“僚机”也从未停止迭代

云端之上,该部飞行员王凯驾驶战机直扑目标空域。战场态势图上,同一编队里,还有不少“虚拟僚机”参战。

与此同时,人工智能生成的“数兵”编队正以难以预测的节奏与刁钻的角度切入战局,持续搅动战场态势。

“你们这里怎么总有些新鲜玩意?”对抗结束,一名前来参训的飞行员便找到王凯交流。这名飞行员已经不是第一次来到这片戈壁,但每次从这里升空,都会有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机场还是那个机场,空域还是那片空域,可对抗的强度、面对的威胁,甚至组训的逻辑,总在不断刷新他的认知。

这名飞行员还记得,几年前他第一次来到这里时,该部自主研发的一套系统,通过融合数据、仿真和评估模块,已经能够较为准确地还原对抗态势、判定胜负。

而这一次,新升级的系统不仅能在短时间内裁决空地不同单元的交战结果,更将传统手工兵棋全面“电子化”,让相隔千里的部队能够依托系统展开红蓝对抗推演。

与此同时,配套升级的另一套系统,还能将对抗情况自动生成简报,让这些参训部队彻底告别过去逐帧回放、耗时低效的复盘模式,大幅提升了“战后讲评”的针对性与时效性。

“技术,某种意义上就是我们这支部队的‘僚机’。”王凯说,“战争形态加速演进,我们这里的‘僚机’也必须不断迭代。”

采访中,记者有着这样一种感受:在这里,迭代的远不止技术,还有这群官兵不断升级的思维。

在导调评估人员口中,“放开”是最高频的词语:放开高度限制,放开僵化规则,放开固化脚本……一连串“放开”的背后,是组训者不断开放的作战思维与持续升级的组训理念。

“实战化训练推进多年,来到这里的‘优等生’越来越多。”一位导调员说,他们在梳理历年组织演训的资料时,发现了这样一个规律:这些年来,每年夺冠的飞行员,运用的战法都截然不同,而且越发精妙灵活。“战场的考题在不断变难,飞行员的‘解题思路’也在持续突破。我们这些‘考官’,更没有停滞不前的理由。”

“战场是什么样,我们就构建什么样的环境。”一名环境构设人员说,“从前,更关注靶机能不能飞、能飞多远;如今,我们在布设靶标时关注更多的是,未来战场,我们的战机将面对什么样的目标。”

归建途中,前来参训的飞行员驾驶战机划过那片土黄色的戈壁上空。座舱里,飞行员们心中充满期待:下次再来,这支一直在“迭代”的部队,又会带给他们什么样的“升级”考验?

升维

放眼更大的作战图景,体系中的每一个节点都是彼此的“僚机”

风卷黄沙,大漠苍茫。

辽阔的演兵场上,铁甲奔涌,导弹起竖,雷达飞旋。空中,无人机协同有人机编队呼啸而过,“无人僚机”率先前出,向地面的装甲集群发起攻击。与此同时,指挥大厅态势屏幕上清晰显示,数百公里外,系统模拟生成的“舰艇”编队正向预定海域全速开进……

走进该部指挥大厅,一幅多维联动、激烈对抗的练兵图景铺展在记者眼前:陆、海、空等各类作战力量深度融合,攻防转换不停。

望着眼前实时刷新的战场态势,一个疑问在记者心中油然而生:在这场体系较量中,“僚机”一词如何界定?

但似乎,这个问题很难找到一个准确的答案。上一刻,陆军地面突击群还在扮演“诱敌僚机”,主动吸引牵制“敌”防御重心,为空中力量开辟进攻通道;转眼间,它们又在空军突击编队的火力掩护下发起冲锋。而虚拟部署的海军“舰艇”,始终为整个作战方向提供稳定的侧翼防护与支援,稳稳担负起“警戒僚机”的职责。

“在统一的作战意图下,每个要素都在动态转换着主导与支撑的角色。”该部导调员高飞说,在他看来,体系中的每个节点都互为条件、互为依托。“从本质上说,它们都在扮演着彼此的‘僚机’。”

在高飞的办公室桌面上,记者见到了一本《制空权》。书中一句话被他用红笔标注出来:“在实际作战中,零敲碎打地使用空军力量将是错误的。”

“从某些角度上来说,空军这个战略性军种,自诞生之日起便蕴藏着现代战争关于力量聚合、释放与体系协同的根本哲学。”高飞这样阐述他们的使命任务。

在他看来,每一支来这里淬炼的部队,都是未来战场的“长机”,但也必须是整个作战体系的“僚机”。这意味着,他们不能只追求自身技战术的精湛,更需要锻造出一种面向体系的“即插即用”能力。

“想让部队具备‘即插即用’能力,我们的训练必须实现面向体系的‘升维’,为他们准备好接入联合战场的‘接口’。”高飞说,训练变革的“零公里”并不在士兵的脚下,这个路标应当矗立在他们这些“僚机”的视野之中。

为此,高飞这些在参训官兵眼中的严苛“考官”,一次次化身成为谦逊的“学生”。他们走出熟悉的空军演兵场,走进其他军种的训练基地,走向任务一线部队,观察真实的作战链路,找寻部队的能力短板,研判不同战场对空中力量的核心需求,再将这份冒着“热气”的“需求清单”与“能力图谱”悉数带回,融入每一项训练课目的设计中,让训练的每一个环节,都预留出融入战场体系的“标准接口”。

窗外,战机编队的轰鸣再次响起,新一轮训练即将开始,一架架僚机追随长机刺入苍穹。这一次,他们的航迹指向更为高远的空域。

(应受访者要求,本版部分人名为化名)

空军某部组织飞行训练。

倾听实验室里的“引擎轰鸣”

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与飞行员于泽昊的初次见面,地点有些出乎意料——不在引擎轰鸣的机场,而在服务器指示灯闪烁的实验室里。

“不知道你留意过没有,现在的僚机已经不一样了。”放下手中的工作,于泽昊率先向记者发问。

采访前,记者特地做了些功课:在传统视距空战中,僚机如同长机的“六点钟方向的眼睛”,守护盲区,掩护主攻。而随着武器装备发展,空中战场早已跳出了传统意义上的“格斗笼”,超视距作战成为常态,胜负常在双方战机照面之前便见分晓。现在的僚机,承担的不仅是守护之责,更是长机不可或缺的“空中参谋”。

“听说过‘虚拟僚机’吗?”没等记者回答,于泽昊已起身引记者走向一旁的大屏。屏幕上态势图清晰展开,各色光标跃动其间,与记者此前在演训指挥大厅所见如出一辙。

“今天按计划没有飞行任务,这些表示飞机的光标从哪里来?”为这次采访,记者事先确认过飞行计划。

“现在训练,不一定需要战机升空。我们在地面,一样能打‘空战’。”于泽昊告诉记者,这是他们团队研发的一套系统,平时训练可以当“陪练”、当“僚机”,组织大项演训的时候,它又能作为“蓝军”,磨砺部队。

几年前,随着空军训练向数智化转型,该部组建了某系统研发团队,于泽昊加入了这支团队。有飞行任务时,他是飞行员,在云端鏖战;没有飞行任务时,他便成为一名技术人员,找漏洞、调系统,在“云端”遨游。

于泽昊向记者介绍,起初这套系统能支撑的“虚拟僚机”数量,取决于物理模拟器上的数量。如今,随着人工智能技术的引入,系统可以更多地生成“数字兵力”,让对抗训练更加灵活、充分。

不仅如此,这套系统还表现出强大的学习和进化能力。它善于吸收、精于复盘,“今天你击败‘他’的高招,明天便会成为‘他’的秘籍”。

“为了最大限度贴近实战,我们并不一味追求‘智能’。”于泽昊回忆起系统首次投入实装检验时的一段经历。

当时,计算机模拟的飞机载荷参数超出真实战机的物理极限,导致训练“失真”。为此,于泽昊在实装训练中不断改变操作方式,把不同场景的训练数据灌输给计算机模型,与技术人员一同在数万条代码中寻找逻辑漏洞,不断优化算法,最终建立了顺畅的载荷变化曲线,让这套系统更加可信、实用。

“一旦技术上的进步可以用于军事目的并且已经用于军事目的,它们便立刻几乎强制地,而且往往是违反指挥官的意志而引起作战方式上的改变甚至变革。”于泽昊很喜欢恩格斯的这句话。前不久,多支航空兵部队来到该部参加大项演训,与这个系统生成的“虚拟僚机”并肩作战,与“数字兵力”展开激烈对决,催生出数套全新战术。

采访结束,记者走出实验室,正遇上一群飞行员从隔壁的模拟训练中心走出。他们边走边讨论着刚才的“空战”,口中的术语与笑声交织,眼中闪烁着专注的光芒。

望着他们的身影,倾听实验室里的“引擎轰鸣”,记者忽然明白——

“僚机”的确变了。这种变化,不是某架具体战机的更新换代,而是一种存在方式的根本转变。它正从一名有形的“战友”,演变为一套无形的体系;从一种固定的战术角色,升维成一种可高度适配、自主进化的战场能力。

军营观察版编辑对话空军某部训练处处长——

“我们托举胜利,更在创造胜利”

目前,基地化训练已成为我军组训主要方式之一,创新发展基地化训练是构建新型军事体系的重要内容。在打好实现建军一百年奋斗目标攻坚战的重要阶段,专设训练机构该如何前瞻设计、系统布局,真正瞄准“明天的战争”展开训练?围绕这一话题,本版编辑与空军某部训练处处长进行了连线交流。

编辑:当前,全军“开门练兵”不断深化,各部队广泛开展互为条件、互为对手的对抗训练。在这一背景下,你们这支部队承担着怎样的使命任务?

处长:如果说各部队自主实施的对抗训练是在完成“选择题”和“填空题”,那么我们这里就是专为破解“综合应用题”而设的高阶考场。我们通过构设贴近实战的复杂环境、打造融入前沿要素的对抗条件、实施客观精准的导调评估,让参训部队在逼近未来战争的实景中经受淬炼、审视短板、提升能力。在这里,他们不仅要解开战术难题,更要突破体系困局,在真抗实练中全面锻造实战硬功。

编辑:在传统印象中,部队往往以当“长机”、打主攻为荣。但我注意到,你们这支部队的官兵,却注重思考和践行如何当好“僚机”。这背后蕴含着怎样的使命选择与价值追求?

处长:渴望当“长机”、打主攻,体现的是官兵敢打必胜的血性担当。但对我们这支肩负特殊使命的部队来说,“当好僚机”不是甘居人后,而是源于对战斗力生成规律的深刻理解。翻开人民空军的光辉战史,每一次胜利的背后,都离不开僚机的精准协同与全力掩护。我们的使命就是如此,必须看得更全、想得更远、担得更实,功成不必在我,但功成必定有我。

编辑:品味“僚机”前面的“当好”二字,动作在“当”,落点在“好”。具体来说,你们如何在“好”上下功夫?

处长:关键在于以成为“王牌”的标准来当好“僚机”。作为一支专设训练机构,我们要在这里锻造“王牌”飞行员、“王牌”部队,首先必须让自己成为“王牌”。对此,我们始终着眼未来战场,各级党委靠前揭榜挂帅实战化训练难题,引导官兵以前瞻思维敏锐感知科技之变、战争之变、对手之变,带领部队实现理念更新、模式创新、手段革新,确保训练“供给侧”精准对接作战“需求侧”,为打造高端战力提供支撑。可以说,我们托举胜利,更在创造胜利。

融媒体报道

文字撰稿:范恩达、齐旭聪、刘德政、唐 浚

图片拍摄:郭武华

视频拍摄:张志康、郑灏淼

视频剪辑:刘 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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