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跨界组合”，实现“二次合成”
——记者观训手记②
■解放军报记者 张磊峰 王越 马嘉隆
突击班与空中力量密切配合发起进攻。李明旭摄
西北戈壁，风卷尘沙。破晓时分，第76集团军某旅组织的一场合成营实兵对抗训练悄然拉开帷幕。
记者随编队行至前沿高地看到，某型突击车突进至反斜面后急停驻车，车顶上方装载的黑色机箱迅疾打开，空中力量从中起飞，自“敌”视野盲区呼啸而出，或直贯地堡射孔、或沿堑壕追踪、或在装甲目标上空精准投放弹药……霎时间，阵地火光冲天、烟尘四起，突击力量趁势而上，一举突破“敌”防线。
“这套密切协作的战法，是我们探索‘二次合成’的成果之一。”该营指挥员介绍，传统步兵向合成营的转型，是把坦克、炮兵、防空、侦察等力量混合编组，更多的是编制体制上的“物理合成”。如果说这是“一次合成”，那么突破思维桎梏，让这些要素在任务牵引下发生“化学反应”，真正实现“人与装备、装备与装备”的深度融合，就是该旅正在探索攻克的“二次合成”。
“‘二次合成’不是‘各司其职’的简单‘拼盘’，而是打破壁垒，实现‘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攥指成拳。”该旅领导介绍，这种改变，源于一次训练的“捉襟见肘”。
此前，在上级的大力支持下，该营列装多型新装备。转型过程中，各班排纷纷受领各自专攻精练的任务。
中士刘融强带领的班组“越障不减速、打靶不脱靶”，新装备列装当年就被评为“突击第一班”。而下士唐国蓝操作的无人机“好像长了眼睛”，同样指哪打哪。两人在同一单位多年，虽然相识，但并不太熟悉，大多时候，他们各练各的本领，即便踏上同一片训练场，也是各自操作装备。
转变，发生在今年初。一次实兵对抗训练，刘融强所在班组一路接连打掉多个前沿地堡，推至阵地前沿。正当他打算乘胜追击，一举完成突破任务时，冲在最前面的突击车刚一露头，就被侧翼反斜面的一枚“炮弹”命中。
一时间，刘融强陷入被动：突击车观瞄系统转动不够灵活，只能看到直线目标，无法观察反斜面的火力，冲上去就是“活靶子”，退下来又无法完成任务。
刘融强本就十分纠结，电台里传来的声音，更令他焦虑不安：“指挥组，我方空中力量续航不足，还有两分钟返航！”
那是唐国蓝的声音，他操纵的空中力量从后方阵地起飞至前沿已消耗过半电量，搜索目标不久就被迫返航。
毫无疑问，这场训练以失败告终。复盘研讨时，一名参谋的分析引起大家的注意：“你们一个‘跑得远看不到’，一个‘看得见够不着’，为啥不能合兵一处、并肩战斗呢？”
窗外风沙肆虐，屋内气氛火热，众人一拍即合，立即开始新的攻关——将地面力量与空中力量“融起来”。
数日调整改进之后，又一场实装对抗训练如期而至。这次，取长补短、配合密切的地空分队让蓝方疲于招架。训练结束，蓝方指挥员连连赞叹：“没想到，他们竟把两个不搭界的装备‘捏’到一块儿！”该营官兵也跃跃欲试：“原来，我们眼中这些‘单打独斗’的装备，重新组合便能产生这么强的战斗力！”
思路一变天地宽。“以往的合成，多是侦察、打击各司其职，现在则是把它们拆分，更紧密地融到一套‘组合’中。”自此之后，该旅鼓励各单位积极参考借鉴合成营作战样式，将天上飞的、地上跑的等多类力量要素在作战末梢深度融合，发挥更强作战效能。
打那以后，该旅各营都自发组织召开“二次合成”研讨会，各专业班长骨干围在作战地形图前，深入分析并逐个推演各型装备的优长与不足。聊至关键处，大家还会把装备拉上训练场现地演练、实装测试、复盘研讨。如今，一系列新战法、新组合、新理念相继出炉，并逐步推广应用到实战当中。
采访结束，返程途中，透过车窗可以看见那个静静卧在车顶的黑色箱体。记者相信，“跨界组合”让各型装备在聚合融合中释放新的作战效能，“二次合成”的不断深化，也必然会给新时代合成尖兵的转型带来更多惊喜。
桨翼飞旋、战车突击……大漠戈壁，一支部队正向战而行，官兵们为战冲锋的脚步，坚定铿锵、永不停歇。
记者手记
善把失利当成“创新起点”
■张磊峰
兵无常势，水无常形。随着战争形态加速向信息化、智能化演进，现代战争正以前所未有的方式打破人们习以为常的“边界”。从第76集团军某旅探索实现“二次合成”的经历不难看出，新型作战方式的出现，正加速推动训练理念、训练模式，以及战斗力生成路径的创新变革。
在了解“二次合成”做法的过程中，刘融强和唐国蓝这两名战士身上那种“谋打仗、钻打仗”的自觉与干劲，给记者留下了深刻印象——面对困难，他们没有等待上级的方案，也没有抱怨装备的局限，而是主动跨出战位、打破固有思维的“高墙”。
这种“我的战位我负责、我的装备我钻研、我的目标我来攻”的主人翁意识，恰恰是战斗力生成最宝贵的精神。试想，如果每名官兵都能像他们一样，把每一次训练失利当作“创新起点”，而非“上报了事”的终点，那么合成营的“合成”，就不会止步于编制表上的排列组合，而是真正内化为每一场战斗中的临机应变与默契协同。这也启示我们，推进训练模式转型，既要关注装备技术的“硬升级”，更要涵养官兵主动作为的“软实力”——那种不甘于“守摊子”、不安于“老套路”的求胜欲和创造力，同样是未来战场上影响胜负的“无形战力”。
诚然，“二次合成”并非一蹴而就，它可能需要经历无数次的“碰撞—试错—修正—再碰撞”，甚至可能面对质疑与阻碍。但正如那辆突击车在戈壁上碾出的崭新车辙——路，是人走出来的。在这个意义上，第76集团军某旅的创新探索，其价值不仅在于一套新战法的诞生，更在于传递出这样一个理念：变革，并非遥不可及的高层设计，它就在每个战位的思考里，在每个班组的“突发奇想”里，在每一次大胆“跨界组合”的创新里。
滚滚铁流，呼啸苍穹。我们有理由相信，当越来越多的“刘融强”和“唐国蓝”站上训练场的前沿，当越来越多“不搭界”的装备融合在一起，新时代合成尖兵的转型，必将释放出更加磅礴的胜战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