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隔千里，未归心已圆
■单嘉欣 谢越帆
雪域高原，群山连绵，云雾在山脊间缓缓流淌。西部战区空军某部营院内，官兵们围坐一起，和面、擀皮、包馅、压花，亲手制作月饼。列兵吕炜彬手捧面团，轻轻揉动。他并不知道，这场全连动手做月饼的活动里，藏着一份专门为他准备的“惊喜”。
吕炜彬今年3月入伍。在战友眼里，他踏实而乐观：公差勤务抢着上，从不叫苦叫累；为补齐单杠短板，每天坚持加练俯卧撑；还发挥美术特长，承担连队黑板报制作，给高原营院增色添彩。
可班长左俊龙知道，这个已年满22岁的战士心里，藏着一缕乡愁。不久前的深夜，吕炜彬与左俊龙一同执勤。望着天空高悬的明月，想到这是自己第一次离家在外过中秋，吕炜彬眼眶微微泛红。
左俊龙看出了他的情绪，没有多问，只陪着他望月，轻声讲起自己刚入伍时的故事：“我当新兵时也想家。那年中秋，家里寄来芝麻月饼，我分给全班一人一块。大家围在一起赏月，也就不那么想家了。”
吕炜彬也说起了自己记忆里的中秋，全家人围在桌前吃月饼赏月，“妈妈做的五仁月饼才香呢，馅里有核桃仁、杏仁，还有青红丝，一口下去又酥又甜。”
左俊龙把吕炜彬的思乡之情告诉欧指导员，两人一拍即合，决定策划一场“惊喜”。翌日一早，左俊龙悄悄拨通吕炜彬父母的电话，讲述了这位年轻战士的出色表现。电话那头，两位家长当即表示要写一封家书，鼓励儿子安心戍边。
中秋节即将来临，周末的餐桌上，一盘自制的月饼吸引了大家的目光，每一枚都裹着军营独有的朴素与温暖。“尝尝我这块。”左俊龙从兜里掏出一块油纸半裹的月饼，掰了一块递给吕炜彬。
吕炜彬轻轻咬下，酥脆的五仁在齿间散开，熟悉的滋味涌上心头——这是母亲的手艺啊！从前中秋，他和弟弟在院里做游戏，母亲在一旁翻炒月饼馅料。如今身在高原军营，这份家乡的味道却跨越千山万水来到他身边。
“这是你妈妈寄来的‘礼物’……”说话间，欧指导员拿着一封信走过来。信是吕炜彬父母写的：“儿子，第一次在外面过中秋节，家里一切都好，不用挂念。想家的时候，就抬头看看天上的月亮，月亮照到哪里，我们的目光就在哪里。”
读到这里，吕炜彬的眼眶湿润了。他把信纸折好放进上衣内袋，抬头望向窗外，忽然觉得高原的月亮比记忆里家乡的月亮要更大一些、更亮一些，或许是因为这里的天更高、云更薄，又或许是因为这里多了一份他此前不曾体会的守望。
他收回目光，看着身边战友，眼里满是笃定：“以前我以为团圆就是守着家人，如今我觉得连队就是我的家，战友们就是我的亲人，守在这里也是一种‘团圆’。”
坚守亦是团圆。这是一级上士王正伟的心声。戍边10余载，与家人聚少离多早已成为他的日常坚守。
今年中秋前，王正伟原本计划休假，回家陪伴妻女。可计划赶不上变化，一名战友的母亲突发重病。得知情况后，王正伟当即把自己的休假名额让了出去。当晚，他拨通妻子电话，告诉她推迟休假。电话那头沉默片刻，随即传来妻子温柔的声音：“我和女儿支持你的决定，等你回来。”
挂断电话，这名平日训练刻苦的彝族汉子，眼角湿润。他深知，万家灯火的安宁总要有人默默守护，这份取舍背后，是家人无条件的理解与支持。
每年中秋，连队都会组织“写家书、寄真情”活动。去年，王正伟给妻子写过一封信，里面夹着两张照片：一张是巡逻路上的巍峨雪山，一张是自己在界碑旁庄严敬礼。
今年，王正伟想换一种寄托情感的方式。他从巡逻途中精心收集了几块形状别致的石头，打算亲手绘上独属于边关的图景送给妻女。那段时间，他一有空闲就躲在宿舍里，用细笔蘸上颜料认真描绘。
那组石头画很快完成了——一名边防军人手握钢枪静静伫立，身后悬着一轮饱满的圆月。国旗迎风舒展，格桑花在脚下绽放。他将石头画仔细包裹好，装入铁盒，随连队的家书、包裹，一同寄向远方。
纵使隔千里，未归心已圆。皓月当空，王正伟站在哨位上，山风掠过耳畔。他知道，那份跨越雪山、走过长路的特殊礼物，正替自己陪着妻女，共赏同一轮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