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土地上的青春淬火
■黄 典 张语桐
“我是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人，我宣誓……”结束又一程徒步行军后，空军军医大学2026级新学员完成野外拉练，在陕甘边革命根据地照金纪念馆前迎来了期待已久的授衔仪式。
近日，在完成了一个多月的军政基础训练后，这些年轻的学员从驻地西安出发，爬陡坡过山梁，用双脚丈量黄土地的道道沟壑。
一路收获，一路成长。他们在汗水与热泪中，感受红色圣地的厚重底蕴，感悟革命先辈的初心使命，完成了一次深刻的精神洗礼。
图①：空军军医大学学员参观延安宝塔山并合影。郑 炜摄
图②：学员在红色文艺汇演活动中合唱歌曲。高 敏摄
图③：学员走进王家坪革命旧址。 朗甜宇摄
图④：学员在拉练途中进行“通过染毒地带”课目训练。余安然摄
图⑤：学员参观延安文艺纪念馆。 张致远摄
循着先辈足迹，读懂我们为何出发
“课本上读了无数遍的延安，今天终于亲眼看见了。”走出延安车站，望着连绵黄土与窑洞，空军军医大学2026级本科新生向陈露轻声感叹。
“革命战争年代，有从各个方向奔赴而来的青年，背着行李满载希望，走进延安。这片土地既神圣又传奇，我们心里有很多‘为什么’，想在这里找到答案。”向陈露说出了大家共同的想法。
走进王家坪革命旧址，学员们放轻脚步。讲解员介绍，当年平型关大捷、百团大战的作战部署就在这里研讨敲定。抗战胜利的喜讯传来，军民齐聚军委礼堂庆祝，欢呼声久久回荡在山谷。
透过礼堂讲台上斑驳的痕迹，学员们仿佛看见一群和自己年纪相仿的青年，在这里热血沸腾地讨论祖国的明天。向陈露愈发想知道，是什么让他们在艰苦卓绝的岁月里，依旧保持着昂扬的奋斗激情。
学员队伍在一张毛泽东父子于王家坪的合影前停下。1946年，阔别祖国多年的毛岸英回国，父子团聚没几天，毛泽东便安排他去上中国的“劳动大学”。毛岸英在枣园开荒，一身黄土、两腿泥、双手长满老茧。教员高莉缓缓道来：“我们党从一开始就和人民紧紧站在一起。毛泽东希望毛岸英以人民为师，真正了解中国实际，培养出扎根泥土的人民情怀。”
走过杨家岭、枣园等革命旧址，向陈露发现每处旧居陈设都极其简朴。
“当年美国记者斯诺来到延安，看见毛泽东住在窑洞里，穿打补丁的衣服，日常吃小米饭就着辣椒土豆丝；周恩来睡土炕；彭德怀身上的背心，是用缴获敌人的降落伞改做的。”高莉说，斯诺把这些细节里透出的力量，总结为“东方魔力”“兴国之光”。
望着窑洞里布满岁月痕迹的木制桌椅、锈迹斑驳的铁器物，向陈露内心生出前所未有的触动：“先辈们始终保持艰苦朴素的作风，是因为时刻牢记着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宗旨。他们身处困苦却劲头不减、热情不退，根源就在于心中装着伟大理想，要为千千万万人民去奋斗。”
为了让这些年轻的学员们找准职业坐标，教员刘慧准备了一堂专题授课。她对着一张1937年红军教导师卫生处医务干部合影，指向右侧那位身材高大的青年：“当年，我们的老校长涂通今也走过二万五千里长征，来到了延安。长征出发时，家人希望他卸甲归田，但他婉拒父母，决心走出一片新天地。”
刘慧说，涂通今刚参军时一心想扛枪杀敌，但当组织安排他学看护、救伤员时，他毅然服从。长征路上，他不仅要对抗敌人，还要照料伤员，每到一地就检查卫生防病情况、为战士烧水、准备次日行军，常常最后一个休息。历经革命洗礼，后来涂通今成长为我军著名的“红军博士”、新中国神经外科的开拓者。
老校长的故事让学员孟琳琰深受触动。交流分享时，他第一个举手：“人民军医为人民。我要像前辈一样立足岗位、踏实深耕，走好属于我们新时代军医的长征路。”
“几回回梦里回延安，双手搂定宝塔山……”巍巍宝塔山上，数百名学员凝望着无数中华儿女心中的精神坐标，合诵贺敬之的《回延安》。清风吹过山岗，吹动青年学员的衣角，也吹旺他们心中正在燃起的火。
歌声跨越时空，激荡心中的奋进力量
桥儿沟满地金色的银杏，在午后灿烂的阳光下熠熠闪光。学员们在鲁迅艺术学院旧址前，仰望这座见证了《黄河大合唱》诞生的老建筑。
合唱队列前，学员祖启赫深吸一口气，随之缓缓抬起双手。片刻后，一个手势骤然挥动，雄浑嘹亮的歌声瞬间炸开——“风在吼，马在叫，黄河在咆哮，黄河在咆哮……”没有专业合唱团的齐整和谐，甚至有些跑调，但充满力量的声浪不断撞击着旧址的墙壁，在黄土高原的上空久久回荡。
这是祖启赫第一次穿着军装指挥合唱。一开始他有些紧张，但看着同学们认真的神情，他彻底投入，“从前只觉得歌曲气势恢宏，今天才明白，它生于苦难岁月、根植这片土地，承载着一代人救亡图存的‘怒吼’。”
在前往延安的途中，教员张宫华便为学员们讲述了经典背后艰辛的创作历程。1939年，诗人光未然亲见黄河壮阔，心生激荡，卧病在床的他口述完成《黄河大合唱》全部歌词。作曲家冼星海收到词作后，在窑洞里废寝忘食，用了6天完成全部谱曲工作。
“为什么他们忍着病痛、昼夜颠倒，也要急迫地创作出这首歌曲？”祖启赫有些不解。来到鲁艺旧址，从历史资料中看到，即使当时器材短缺，伴奏乐队也要拿着洋油桶、搪瓷缸坚持演奏，他渐渐明白了，在民族危亡的关键时刻，所有人都憋着一口气，要把全国人民凝聚起来，鼓舞中华儿女顽强斗争。
“战争既是物质力量的较量，又是精神力量的较量。胜利最终属于那些最勇往直前、最坚忍不拔、最富有牺牲精神的人。”张教员说。
结束指挥后，祖启赫坐在舞台一侧静静观看，感触很深：“曾经，一群年轻人在延河边歌唱，然后走上前线。如今，同样的地方，我们以同样的行动埋下红色基因的种子。”
歌声跨越时空，激荡学员心中的奋进力量。学员邱坤强是变化最明显的一位。刚入校时，高强度的体能训练总压得他喘不过气，心里时不时就冒出来“熬完新训就好了”的念头。部队里严密扎实的作风养成，也让活泼开朗的他不太适应。“军人苦、医生累，选择军医就是扛起两份责任，我真的可以吗？”邱坤强一度怀疑自己。
而那天，在和大家一起合唱时，邱坤强的内心被深深触动。强烈的家国情怀，再度唤起他报考军校时的初心。面对未来的军医之路，邱坤强陡然生出一种时不我待的紧迫感。每天回到宿营点后，他开始利用闲暇时间熟悉以后的专业课程；每次专题授课，他都认认真真记笔记；临睡前，他会默默在脑海里回顾当日的不足与进步……
“能感觉到自己进步的速度，教员说这就是成长。”邱坤强晒成小麦色的脸上满是笑容，“成为一名能打仗、敢冲锋的人民军医，是我现在最明确的目标。”
一群人一条心，并肩同行向未来
“今年是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教员包敦典站在甘泉县道镇象鼻子湾革命旧址前，声音被风拉长，“当年，红军历经千难万险来到这里时，很多人脚上连一双鞋都没有。但他们知道自己为什么走、走到哪里去。”
1935年11月，毛泽东在这里的漫天飞雪中发表著名讲话，作出了“长征是宣言书，长征是宣传队，长征是播种机”的著名论断。而现在，年轻的学员们也成为队伍中的一员，即将开始长途拉练。
“是英雄是好汉，长征路上走走看。长征结束时，当初从江西出发的100多名师生中，许多人为了挽救伤员生命而牺牲。现在，请你们继续带着不畏艰难的精神，勇敢出发！”随着教员的话音落下，野外综合训练正式拉开帷幕。学员们背负装具开展山地徒步行军，途中穿插战场救护课目演练。
“前方遭遇‘敌’袭扰，有‘重伤员’若干，救护组迅速前出救治！”
听到命令后，学员刘健玮迅速挺进前沿。枪声响起，他立刻卧倒。当他正想起身接近“伤员”时，教员彭开男大声提醒：“集体作战，注意人员配合，加强警戒！”
几名队员迅速呈扇形前出火力掩护，刘健玮得以顺利接近“伤员”，完成止血、包扎、固定。“给‘伤员’包扎的那一刻，我感受到了一份沉甸甸的托付。”他愈发体会到，“战友”二字意味着在战场上愿意把后背交给对方的信任。
刘健玮回想起第一次紧急集合时，大家手忙脚乱、自顾自往外跑。经过新训淬炼，大家的配合意识明显增强。一次，他跑到外面才发现忘戴帽子，身后的舍友已经转头跑回宿舍，把自己的备用帽子塞到他手里。
“我们未来要成为军医，职责就是治病救人，关键时候要想自己少一点，多为伤员和战友考虑。”刘健玮说。
队伍继续前进。黄土高原的沟壑层层叠叠，一眼望不到头。学员赵翰李上肢受伤，戴着护具仍坚持跟着队伍，即使急速行军时也紧紧跟随。“拉练靠腿走，这没有什么影响，我是集体的一员，不能掉队。”被问及是否退出，他坚定地摇摇头。
“要到终点了！”前方传来欣喜的声音，大家发出激动的欢呼。授衔仪式上，学员们的作训服上汗渍斑驳，好多人脚底磨出水泡、身上贴着膏药，却个个军姿挺拔。
当象征着成长与责任的“一道杠”被郑重佩戴在肩上，这些学员正式迈向属于自己的军旅青春。而他们内心也更加确信，一同历经磨砺与拼搏的战友，将和自己在强军征程上并肩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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