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头村后的葫芦窖
■韩 莹
源头村屋后的葫芦窖。作者提供
武夷山余脉层峦叠嶂，在地图上看，形如一个个出头的檩条。其中一条延伸到了赣南北部，芦峰岭就隐在其中。
芦峰岭海拔885米，山高险峻，林深树密，如一道天然屏障，将江西宁都、永丰两县分隔开来。南部半山腰有个源头村，像一颗璀璨的明珠，闪耀在红色历史的天空。
这里是赣江支流梅江的源头之一。汩汩清流撞石穿林，从芦峰岭尖顺流而下。宁都县小布镇的源头村，是潺潺流水滋养的第一座村落。
这里是第一次反“围剿”的设伏要地。村子四周群山环绕，中间开阔平缓，整片地形像一只口袋。山中的青石古驿道，恰似红军给敌人准备的绞索，只要把敌人引诱进来，便能迅速收紧形成合围，使敌人成为笼中之鸟，插翅难飞。
1930年10月，国民党纠集10万兵力，向中央苏区发动第一次大规模军事“围剿”，妄图围歼成立不久的红一方面军。至12月下旬，各路敌军已深入到中央苏区腹地，大战一触即发。
战前，毛泽东同志曾悄悄来到源头村，察地形、布阵局。这座只有几十户人家的小村庄，距当时红军总部驻地小布仅二三十里，若能完成坚壁清野，被诱至此处的敌军便会陷入困境，不打自垮。
村干部挨家挨户动员，红军排长带着战士们搭手帮工，全村劳力悉数上阵。几天工夫，村后十三星坡上便挖出了十几口“葫芦窖”。这里居高临下，林密坡陡、视野开阔，既能俯瞰全村动静，又便于隐蔽设伏。一个个葫芦窖口小、腹大而深，每个窖都像一个小房间。乡亲们把所有粮食、炊具、餐具等尽数搬进窖中，在窖口覆上树枝草皮，看上去与山包浑然一体，还在窖子一旁设计了通风口，使藏进窖里的物资久放不坏。
1930年12月25日，谭道源率近万名国民党军来到源头村，看到的却是一座空空如也的村庄。曾在谭道源部任上士文书的罗文浪后来回忆：“我们驻在源头时，大米运不来，掳掠些稻谷，但找不到推砻和舂具，磨子也不全……其次是找不到一个壮年男子，行军时因为没有好的向导，时常走错了路，在荒僻的山中上不得，下不得。”
乡亲们在哪里？他们白天隐蔽在密林深处观察敌情，入夜便配合游击队袭扰敌军。他们把点燃的线香绑在敌军驻地四周的树枝上，风摇枝动、星火闪烁，恰似伏兵密布，再加上零星枪弹、洋油箱里炸响的鞭炮，虚虚实实、真假难辨。谭道源部官兵夜夜惊惶、疲惫不堪。
大战之前是寂静。毛泽东的警卫员吴吉清在《在毛主席身边的日子里》中写道：“十二月二十七日晚上，毛委员让我们检查一下东西，准备从源头撤回到小布，这是第二次离开源头了。前两天，我们曾来到源头，摆好了阵势，但没有打，毛委员就把部队撤回去了。今天一大早，我们又来了，还是不战往回走。一路上，我闷闷地走着，怎么也想不通，实在憋不住了，就急走了几步，赶到毛委员身边，拉了拉毛委员的衣角说：‘毛委员，敌人就在鼻子底下，为什么我们不打又往回撤啊？’毛委员一听我这问话，就明白了。他边走边对我说：‘小鬼，我们在源头地区布置了一个大口袋，诱惑敌人来钻。可是敌人始终不脱离所处优势位置，如果我们硬打，伤亡代价就大……’”
诱敌的耐心，换来了决胜的战机。两天后，龙冈战斗打响，红军歼敌18师师部和2个旅近1万人，活捉敌前线总指挥兼师长张辉瓒，胜利空前。本就心慌的谭道源联系不上张辉瓒部，慌忙率部向东韶逃窜。1931年1月2日，红军决定乘胜追击，下达追歼谭道源部的命令。最终，红军在东韶歼敌1个多旅，俘敌3000余人，缴获长短枪2000余支、机关枪40余挺、迫击炮4门，子弹13万发，电台1部，取得东韶大捷。这时，其他各路敌人由于惧怕，纷纷退出苏区。于是，蒋介石对红一方面军和中央苏区的第一次大规模“围剿”彻底失败。
近百年岁月走过，山间林木愈发葱郁。循着村民的指引，我登上源头村屋后的十三星坡，14口葫芦窖如梅花瓣般散落，历经风雨的窖壁依旧光滑结实。村里的老人说，当年修窖时，乡亲们用硬木板反复捶打窖壁，夯得密不透风，草籽落不住，草根扎不进，才让这些地窖完好留存至今。一代又一代源头村村民悉心守护着它们，就像当年的村民守护红军、守护着胜利的希望。
清澈的源头水，一路奔流向前。这片深沉的红土地上，如今已是茶山连绵。浓酽的绿意里，是蒸蒸日上的生活，是接续奋斗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