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红军长征过雪山草地的故事里,感受历久弥新的长征精神

来源:解放军报 责任编辑:于海洋 2026-09-11 08:10:20

亲历者讲述

本期“亲历者讲述”,撷取红军长征过雪山草地时的两个故事。红军官兵在千里雪山苦中作乐,闪烁着革命乐观主义精神;受领特别的任务,凝聚着迎难而上的党员担当。让我们从故事中,感受历久弥新的长征精神。

——编  者

在千里雪山中

■成仿吾

我们从黑水、芦花一带陆续向仓德、打鼓地区移动,行程一百数十里,要爬过仓德梁子这座大雪山,这个雪山在这一带大概是最高的山,从山下至山顶有60多里。我们选了比较好的天气,没有下雪,也没有大风,但空气还是很稀薄,个别同志牺牲了。由于近来给养困难,大家总感到腿软无力,前进十分艰难,但大家都是互相搀扶,互相鼓励。这座大雪山终于被我们不屈不挠的革命毅力克服了。

打鼓分上、中、下打鼓三个村子,有百数十家,藏民都被反动派胁迫逃走了。由于地势较高,麦子还未成熟,田野还是一片青绿色,因此我们主要靠吃豌豆尖、野菜等过日子。各单位每天轮流派一些人去找野菜,这里豌豆种得多,就把叶子当粮食吃。炊事班在一大锅豌豆尖里,按每人每天三两青稞麦的比例,抓几把青稞麦子放进去,有时我们打一桶“饭”回来,尽是青菜,若想弄到几粒麦子,要像河里捞鱼那样,费力大而收效少。大家肚子里经常叽里咕噜,一人开始,大家就共鸣起来。

朱总司令最善于找野菜。他先组织一个“野菜调查小组”,亲自带领着小组到山上或原野,找出一些认识的、可以吃的野菜,挖出带回来,分类洗干净,煮着吃。然后他又动员大家去找,把大家过去吃过的野菜都挖来。这样经过大家的努力,最后竟找到了几十种可吃的野菜,解决了不少的问题。

离开打鼓,向沙窝移动,路程约100里。出了村子,就看见路边有一块木牌子,上面写着:“上午9点后,不准前进!”大家就知道前面还有大雪山,中间没有人烟,出发太迟,当天不能到达。但是大家经过了许多高山,对雪山也司空见惯了。虽然感到身体瘦弱了,意气仍不减当初,一个个奋勇前进。走到距山顶还有20里的地方,大家的呼吸开始短促起来了,脚步也不知不觉地缓慢下来,但是越发鼓起劲来,逐渐爬上了山顶。大家已经藐视了“山神”,在山顶上环顾四周,洋洋自得。

干部团的陈赓、萧劲光等同志大赏雪景。有人提议吃雪,从雪层中扒出一碗,问谁有糖精,就有人拿出一小纸包糖精来共享,许多人就大吃起来。也有人反对,说:“你们不要看它外表洁白,上它的当,若把它煮开,本来是又黑又脏的污水呀!”大家还是你一缸、我一碗地吃着。有人甚至夸奖它比上海南京路冠生园的冰激凌还美味,别的人批评他替冠生园做义务宣传,争论起来。最后有人说,等我们解放了上海再做结论吧!

特别的任务

■陈国辉

1935年8月,红1军团已经进入草地3天了。当时,我任5团2营机枪排排长。这天晚上,党支部召开党小组长会议,布置了一项特别的任务——打草鞋。

部队自从进入草地后,一路走的尽是泥泞难行的沼泽地。加之那一丛丛草根、草蔸的刺扎,官兵从出发地带的一两双草鞋,有的先后被陷到稀泥里去了,有的则被草蔸扎得左一个窟窿右一个洞,鞋底分家。有的官兵只好赤脚行军,脚底板被扎出许多大大小小的伤口,在稀泥里一搅,污水里一泡,一双脚肿得就像两个大萝卜似的,掉队的人一天比一天多起来。

我参加支部会回来后,立即召集全排的党员开小组会,研究如何完成支部交给的这项异常紧迫而又艰巨的任务。大伙儿商量了半天,也没有想出好的主意。有的同志说:“打草鞋?一无草,二无绳,巧媳妇也难做无米之炊啊!”

确实,草地上草类虽不少,但大都是一些干枯的硬草根、草蔸,偶尔有点比较嫩的能用得着的草,走在前面的部队早就割完了,剩余的也被人踩到稀泥里,找都找不着。要找到较为结实而柔软一点的、能打草鞋用的草,太困难了。

这时,被大家叫作“大炮”的老战士、共产党员李士英发言说:“怕什么?没有草鞋照样走,共产党员的意志比铁硬。只要有我在,保证背一个病号走出草地去!”

全小组的同志听了他的话,都笑了,不约而同地说:“我的‘大炮’同志,你能背走一个,可其他病号咋办?”一句话问得他无言以答。他不好意思地低着头,用手从身上的破军服上扯下一根小布条玩弄着。

我看着他的动作,突然计上心头:“有办法了!”说完就去把自己的一床被面和一副旧绑带拿出来,叫大伙儿动手撕成一根根布条子,然后再搓成布绳。其他党员也很快把自己能用的东西找来,一共有2块被面、几副绑带和几条破长裤。这样一来,就算初步解决绳索的问题了。但是,要充分发挥这些有限的布绳的作用,最好能缠上一些别的东西,那样就可以多打一些草鞋。还有什么东西可以用的呢?这个问题又把大伙儿给难住了。

第二天晚上宿营后,我正准备召集排里的党员开个“诸葛亮会”,研究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大炮”李士英兴冲冲地跑来找我,说:“排长,我有个新发现!”

我忙问他:“啥东西?”

他像放连珠炮似的:“刚才我在草地里发现一棵这样的草(什么草他也说不清,后来才知道在当地叫乌拉草),扯回来放在枪托上用棍子捶了几下,拿过来一看,哎呀!这家伙又结实又柔软。我想,用它裹着布绳打草鞋,穿得准舒服!这草说不定附近还有!”说着,他把草递给我。

我看后觉得挺不错。于是,我把全排6个党员都叫来,大家听说后劲头来了。不多时,大家就点起了火把,开始了打草鞋的夜战。

我具体分了工,有的去找草,有的去捶草,有的搓草绳,我带一名党员坐在火堆旁打草鞋。

夜虽然是漆黑漆黑的,可熊熊的火光把天空和草地照得和白天一样。我们忘记了寒冷,忘记了疲劳,个个都在忙碌着。

不一会儿,我们就打出了第一双草鞋。这时,17岁的江西籍战士、党员孙金成刚好找草回来。他拿起刚打好的草鞋,翻来覆去看个不停,爱不释手。他坐在火堆旁和我打起草鞋来,还兴奋地唱起了他自己编的兴国山歌:“哎呀哎——篝火当灯打草鞋,穿起行军走得快,困难之时党员上咧,虽说辛苦亦痛快。同志哥,加油干呦,快!快!快!”

他唱了一段又一段。歌声在夜空久久回荡。不一会儿,同志们都聚拢过来了,大伙儿看着这一双双草鞋,有的激动地端详着,有的兴奋地试穿着。

“真是千难万难,难不倒红军战士啊!”“我们终于又能穿上草鞋行军了!”

大伙儿说着、笑着,情不自禁地跳起了红军舞……

那时,我们都是十几二十岁的小伙子,热闹了好一阵子,才又开始打草鞋。

大半夜时间过去了,我们一共打了27双草鞋,除全排16个同志每人分得一双外,还支援了其他班排11双。

(以上两篇文章摘编自《来时的路:亲历者讲述红色故事》,有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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