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四川省泸定县——
激流天堑变通途
■冉培宗 孟庆勇

大渡河上泸定桥。孟庆勇摄
秋天的雨,细密绵长。笔者站在泸定桥头,用掌心触碰铁链,感受那种金属的冰凉,思绪不由得被带回到那场生死攸关的战斗中。
1935年5月,大渡河的雨季来得格外早。
中央红军先头部队在安顺场强渡大渡河成功,但大渡河水急浪高,河面又宽,难以架桥,而渡口褊狭,船只太少,无法满足数万大军渡河之用。中革军委果断决策,放弃在安顺场全部渡河计划,兵分两路夹江北上,火速夺取距安顺场约160公里的泸定桥,打开红军主力北上通道。
兵贵神速,机不可失。27日,红一军团第二师第四团为左纵队先锋,沿大渡河西岸奔袭。28日,他们接到中革军委“万万火急”电报,限29日夺取泸定桥。此时,部队距泸定桥还有120公里。
军令如山。红四团将士们当即轻装疾进,在崎岖泥泞的山路上飞奔。更紧迫的是,对岸的国民党军队也在连夜向泸定桥增援。
29日6时许,红四团经过一昼夜奔袭,奇迹般地赶在敌人增援部队之前到达泸定桥西岸。此时的泸定桥,桥上的木板已被敌军尽数抽走,只剩下13根冰冷的玄黑铁索悬空横于激流之上。敌人在东桥头构筑坚固工事,并用重机枪、迫击炮不断向西桥头射击。
危急关头,红四团从二连挑选出廖大珠等22名勇士,组成夺桥突击队。16时,22名勇士冒着敌人密集的火力,向对岸发起冲击。三连连长王有才带领全连紧跟突击队,除携带武器外,他们每人夹着一块木板,边铺桥边冲锋,经过两个多小时激战,成功夺取泸定桥,为红军摆脱险境杀开一条血路。
飞夺泸定桥的胜利,彻底粉碎了蒋介石围歼红军于大渡河以南、企图让红军成为“石达开第二”的狂妄计划,创造了世界军事史上的奇迹。后来,毛主席在《七律·长征》一诗中,豪情满怀地写下:金沙水拍云崖暖,大渡桥横铁索寒。
笔者扶着摇晃的铁索护栏、踩着稳固的木板缓步前行,仍旧步步惊心,低头看见湍急河水,更是心慌不已。很难想象,当年在13根铁索上拼死冲锋的22位勇士,究竟怀着怎样的勇气和信念?说实在的,没来泸定之前,笔者对这座桥的印象都来自课本里的那篇《飞夺泸定桥》,如今现地看过、摸过、走过,笔者才真正读懂了什么是一往无前、视死如归的革命英雄主义精神。
“十三根铁链扛起一个共和国”,红军飞夺泸定桥纪念馆正门内墙壁上书写着这样一句话。当地年轻干部夏芸小时候不明白,红军到底是靠什么战胜敌人、夺下泸定桥的?如今她已找到答案——红军能创造世界军事史上的奇迹,靠的是钢铁般的意志、不怕牺牲的精神。她告诉笔者,战争年代条件艰苦、部队频繁转移,22位夺桥勇士的名字大都湮没在了历史长河中,只有廖大珠、王海云、李友林、刘金山、刘梓华5位勇士的名字镌刻在红军飞夺泸定桥纪念碑上,时至今日,军地有关部门仍在努力寻找其他勇士的姓名。
听党指挥、信念坚定、不畏艰险、勇往直前,这是飞夺泸定桥战斗留下的精神财富,更是新时代泸定蜕变升级、旧貌换新颜的力量源泉。
与91年前相比,河还是那条河,奔涌咆哮,拍打着两岸的绝壁,桥却多了两座。站在泸定桥西桥头举目远眺,雅康高速公路泸定大渡河兴康特大桥,如一道红色长虹横跨山谷,桥上车辆川流不息;再往上游,川藏铁路泸定大渡河特大桥,钢桁梁在阳光下熠熠生辉。3座大桥并肩屹立,隔空对话历史、映照时代新貌。
笔者见到冷碛镇杵坭村驻村第一书记、退役军人吴奉波时,他正在樱桃园里和果农们一起挥锄开沟、埋施底肥,大家对明年春天的丰收充满期待。
这个村子紧邻泸定桥红色景区,又有千亩红樱桃,吴奉波便盯着这两个“红”动起脑筋。他告诉笔者,交通便利了,游客更多了,既要让八方游客饱览秀美山水,更要让大家读懂“红”、传承“红”。吴奉波一边推出“客户点单、公司派单、农家乐接单”运营模式,把零散商户拧成一股绳,一边带着村民开发吃红军餐、重走红军小道等旅游项目,并把樱桃采摘纳入其中,让来接受红色教育的人们,既能感悟初心,又能体验农村生活。这两年,村民的“旅游饭碗”端得越来越稳,日子也越过越红火。
距离县城20多公里的岚安乡脚乌村,藏在海拔2000多米的山坳里,这里是康巴地区第一个苏维埃政权的诞生地。1935年,红军在这里驻扎了53天,留下苏维埃政府旧址、红军司令部遗址,还有那条红军将士攀越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手掌路”,每一块石头都刻着当年的故事。
前些年,因交通不便,这里的年轻人都往外跑,村里独具特色的老旧藏房空了一大半,丰富的红色资源,藏在深闺人未识。随着红色文旅兴起,进村的路修宽了,游客也多了起来,村民刘元兰第一个动了心思。她把自家闲置的藏房收拾出来,改成特色民宿,靠着古寨的红色遗迹和茶马古道的名气,做起研学接待。客人们来了,她总要先讲一段红军故事,自己的生意红火了,也主动为乡亲们介绍“生意经”,一起分享产业发展的红利。
如今,越来越多的青年返乡,给泸定注入新活力。据了解,2025年,全县游客接待量近570万人次,旅游综合收入超过60亿元,曾经横亘在发展路上的“贫困天堑”,被泸定人蹚成了康庄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