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岁月里的平原记忆与光影长歌
■郭 洁
《地道战》剧照。资料照片
抗日战争时期，冀中平原地势平坦、易攻难守，地形地貌不利于隐蔽开展游击作战。1940年夏秋，日军在华北地区加紧推行“肃正建设计划”，同步实施以“铁路为柱，公路为链，碉堡为锁”的“囚笼政策”，尤其在冀中平原构筑大量碉堡，修建网状公路，封锁重要交通线，企图困死冀中根据地军民，冀中抗战形势随之变得十分严峻。
1941年，时任八路军晋察冀军区工兵主任王耀南深入冀中军区调查研究后，提出推广“地道战”战术，即利用村落改造地形，对村民早已自发挖通的菜窖、“蛤蟆蹲”（小型隐蔽地道）进行系统性改造，把这些仅能藏身的原始地下通道，升级为可防毒、防水、防破坏，既能隐蔽转移又能主动作战，且村内村外连为一体的地下作战体系。地道内预设瞭望孔、射击孔、陷阱、暗堡等配套设施，形成了完整的、攻防结合的地下作战网络。
地道战战术的推广，有效解决了冀中平原根据地军民“打、藏、养”的核心难题，极大增强了军民保卫冀中根据地的信心，丰富了抗日军民保存有生力量、灵活打击敌人的战术选择。自此，人民战争的战术宝库中，新增了地道战这一极具平原特色的经典战法。1942年4月，中共中央北方分局明确边区人民武装组织系统和民兵主要战略战术，大力倡导在平原地区发展地道战、地雷战。冀中根据地随即掀起全民挖地道、改造村落作战环境的热潮，地道战在冀中平原发挥出显著的作战效能，让平原敌后抗日斗争得以长期坚持、持续发展壮大。
在冀中地道战的推广运用过程中，位于河北省正定县西北部的高平村，成为运用地道战抗击日伪军的抗日模范村。从1942年冬天开始，高平村全村男女老少齐上阵，掀起了大规模挖掘地道的热潮，当地流传的民谣生动记录了当时的作战智慧：“埋好地雷，端好枪。你钻地道，我上房。制高点，堵街墙。构成一片火力网，别看我们是庄稼汉，打得鬼子不敢再进我村庄。”高平村地道布局精巧、结构独特，纵横交错、四通八达，连接起全村家家户户，构筑成一座坚固的地下战斗堡垒。1943年春至1945年5月，日伪军多次对高平村发起进攻，高平村民兵和村民依托地道顽强抵抗，在两年间先后粉碎了日伪军数百人至千余人规模的5次围攻。
在1945年5月4日的反围攻战斗中，日寇纠集正定、灵寿、新乐、行唐四县的日伪军，以及驻石家庄的日军炮兵，共1700余人，携带多门山炮、迫击炮，数十挺轻重机枪，还配备了大量瓦斯武器，趁深夜兵分五路包围高平村。接到敌情警报后，村干部立刻组织群众快速有序转入地道，民兵游击队迅速奔赴各个预设作战点位严阵以待。日军集中使用炮火和轻重机枪对全村疯狂轰击扫射，坚守在村北口屋顶制高点的民兵依托地形优势顽强阻击，将成捆的手榴弹投向敌群，给敌人造成大量杀伤。敌人慌乱撤退时又误入民兵预设的雷区，地道内的民兵适时拉响地雷，炸得日伪军死伤惨重、不敢前进。处处挨打、无处立足的日伪军勉强撑到当日15时许，最终狼狈撤出高平村。这次战斗，高平村民兵共毙伤日伪军250余人。战后，晋察冀军区对高平村予以通令嘉奖，高平村也被正式授予“抗敌模范村”称号，成为晋察冀边区地道战的经典范例。
1963年初，八一电影制片厂受命与总参工程兵司令部联合组成《地道战》剧本创作组，最初计划拍摄一部军事教育片，后续为提升传播效果，确定采用故事片的形式进行创作。1965年，影片导演任旭东带领主创团队历时数月，先后前往北京、保定、石家庄等地的20余个村落，实地走访、搜集素材，在正定县查阅高平村地道战相关历史档案时获得核心创作灵感，最终以高平村为原型创作出影片中的“高家庄”，以高平村战斗英雄、民兵队长刘傻子为主要原型塑造了主角“高传宝”，完成了《地道战》的剧本创作。
然而，《地道战》在实景拍摄时遇到了实际困难。高平村保留的抗战地道遗址在1963年河北大洪水中发生大面积坍塌，已不具备实景拍摄条件。摄制组随即转赴保定清苑县冉庄、唐庄、李庄选取外景，将三个村庄的外景特征整合为影片中“高家庄”的村落样貌。而地道内景的拍摄，全部在八一电影制片厂的摄影棚内搭建完成：用木板搭建出多层通道结构，在表面覆盖塑形材料模拟镐头挖掘的地道痕迹，再喷涂黄土色涂层还原真实质感；通过灯光明暗切换区分地道出入口与纵深通道，配合镜头蒙太奇剪辑，最终呈现出完整连贯的地下战斗网效果。
《地道战》在拍摄过程中，得到了王耀南的大力支持。他担任影片的军事顾问兼军事指导，为剧组提供了大量一手历史资料和战术细节指导，带领主创人员实地考察各地地道遗迹，多次亲临拍摄现场纠正不符合历史实际的战术动作。此外，他还向剧组详细讲述冀中地道的完整发展历程，并专门讲解了驴槽口、锅灶口等地道隐蔽出入口的真实设计细节，让影片的每一处场景都贴近真实的抗战历史。编剧团队从中获得大量创作灵感，在影片中设计出地道陷阱、活动封闭板、弯道射击孔、可隐蔽的应急出口、炕洞隐蔽口、多方向战术翻口等诸多符合历史实际的地道作战细节。
1966年，影片《地道战》正式公映。影片上映后在全国引发强烈反响，短短数年间印制发行拷贝2800余个，创下当时国产故事片发行拷贝数量的最高纪录，成为一部从真实抗战战斗原型成长为国民经典的传奇影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