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关头豁得出来
■贾可宽
1974年11月,彭德怀同志临终前,仍念念不忘一个名字。他嘱咐身边人:“不要忘记洪超,他可是我们中央红军长征路上牺牲的第一个师长啊。”
“十月里来秋风凉,中央红军远征忙。星夜渡过于都河,古陂新田打胜仗。”1934年10月21日,就在红军准备突破国民党军第一道封锁线时,靠前指挥的红四师师长洪超,把25岁的生命永远留在了通往胜利的道路上。
参加过南昌起义和井冈山斗争的洪超,21岁便担任红军主力师师长,在草台岗战斗中失去了左臂。长征前夕的高虎脑阻击战中,这位独臂师长率部同敌重兵激战3日,打退敌人6个师的轮番进攻,为中央红军战略转移赢得时间。
洪超牺牲的地方,距离中央红军长征出发地不到100公里。而长征路上最惨烈的一战,很快到来。
1934年11月,湘江之畔。中央红军与数倍于己的国民党军队血战五天五夜,出发时8.6万人的部队,锐减至3万余人。拼死掩护党中央和红军主力过江后,担负全军总后卫的红五军团第三十四师陷入重围,29岁的师长陈树湘负伤被俘。这位从秋收起义就跟着毛泽东同志干革命的铁血汉子,宁死不当俘虏,硬是从腹部伤口处扯断自己的肠子,壮烈牺牲。
红三十四师政委程翠林、红四师参谋长杜中美、红五师参谋长胡震、红二师五团政委易荡平、红四师十团团长沈述清、红五师十四团团长黄冕昌……14位团以上干部牺牲在湘江两岸,用一腔热血,诠释了什么叫挺身而出,什么叫率先垂范。
1935年2月,红军二渡赤水,取桐梓,夺娄山关,再占遵义城。5天之内,击溃、歼灭敌军2个师又8个团,赢得了长征以来的第一个大胜仗。
27岁的红三军团参谋长邓萍,倒在了进军的号声中。那个胜利的黄昏,马背上的毛泽东眺望娄山关,吟出一段泣血的文字:“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
真如铁的,不是娄山关这座千年雄关,而是红军铁一般的意志。每一位倒在长征路上的指挥员,都是用生命为这支铁一般的队伍蹚出一条“从头越”的道路。
1935年8月21日,甘肃泾川,红二十五军政委吴焕先率部突围时,中弹牺牲,年仅28岁。那一天,距这支最早完成长征壮举的红军部队到达陕北,仅25天。毛泽东后来评价:“红二十五军远征为中国革命立了大功,吴焕先功不可没!”
倒下的是身躯,留下的是火炬。直罗镇战役,是中央红军落脚陕北的关键一战。战役前夕,中革军委任命黄甦到陕南红七十三师任政治委员,接到调动工作命令后,他主动向上级请求,打完这一仗再赴任。1935年11月21日,黄甦指挥部队一连拿下4个山头,就在夺取第5个山头时,他不幸被子弹击中,壮烈牺牲。
直罗镇战役的胜利,为党中央把全国革命大本营放在西北举行了“奠基礼”。27岁的黄甦,将生命和热血熔铸进这块不朽的基石里。
1936年10月22日,华家岭战斗,红五军副军长罗南辉头部、胸部负伤,躺在担架上继续指挥。第二天,敌军向我军阵地发动总攻,28岁的罗南辉牺牲在红军三大主力会师之际。徐向前沉痛地说,罗南辉同志为党献身的精神比华家岭高,南辉同志的英名与华家岭共存。
长征路上,牺牲的营以上干部有432名。聂荣臻回忆:红军打仗,打的是干部,打的是党团员,每打一仗下来,党团员伤亡数常常占到伤亡总数的25%,甚至50%。
习主席深刻指出:“长征的胜利,靠的是红军将士压倒一切敌人而不被任何敌人所压倒、征服一切困难而不被任何困难所征服的英雄气概和革命精神。”豁出去的是一条命,挺起来的是一支军队压不弯的脊梁。人民军队之所以历经磨难、愈挫愈勇,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是因为在最危险的战位上,永远站着共产党员,永远站着领导干部。
三军用命,士气如虹。与子同袍,生死相从。
生死关头豁得出来。这是长征英烈用生命写下的答案,是共产党人用优良作风铸就的精神丰碑,也是留给新时代革命军人的考卷——考的不是平时怎么说,而是关键时刻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