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忘的会师
■郑维山
1936年3月中旬,我们红三十军随红四方面军总部进驻甘孜地区。不久,就传来了“由贺龙、任弼时同志等率领的红二、红六军团快要进到西康啦”这一振奋人心的消息。
在当时那种艰难困苦的环境中和紧张战斗的岁月里,还有什么能比红军两大主力相会合更令人感到兴奋和激动呢?对我们这些曾亲身经历过红一、红四方面军会师的欢乐和分离之苦的人来说,就更懂得再次和兄弟部队会师的珍贵。
红四方面军总部向部队进行了有关会师的政治动员。各部队按徐向前总指挥的要求,立即行动,以各种不同方式,满腔热情地进行着迎接红二、红六军团的各项准备工作。
5月中旬的一天早晨,李先念政委和程世才军长从总部回来后,找到我说:“郑维山同志,根据总部的命令,有一件重要任务交给你们完成。”李先念政委当时显得格外兴奋,接着说:“红六军团已经进入稻城一带。由你带265团进驻西边的绒坝岔地区。你们的任务:一是掩护主力在甘孜地区休整;二是宣传动员群众,筹粮筹款,做好北上的物质准备;三是迎接红二、红六军团的到来。”
“什么,迎接红二、红六军团?”李政委话音刚落,我又高兴地问了一句。当时那种激动劲儿真是无法形容。我感到十分自豪和光荣,信心百倍地回答:“请首长放心,我们要把这次会师搞得更好,让红军永远团结,永不分离!”李政委和程军长目光含着期望,满意地笑了。
我向265团进行了简短动员后,大家欢欣鼓舞地开向绒坝岔。
从甘孜出发西行约70里,很快就到达绒坝岔。这里是甘孜管辖的一个重镇,四周地形开阔,是一片茫茫的大草原,夹有一些丘陵起伏地。镇子就坐落在起伏地的低洼处。居民大都是藏族牧民,只有少数汉人,后来都成为红军的通司。由于长期以来,反动统治者所造成的民族隔阂,加上当地一个国民党反动派保安团的威胁,我们到达后,镇子里已空空如也,一个老乡也看不到。
部队住下后,我和营、团干部立即研究筹粮等问题。大家认为,只要先把群众找回来,就会有办法。我们决定,首先派出武装宣传队外出宣传,动员群众回来。宣传队在绒坝岔南面的一个山沟里,发现了一个国民党保安团,有百八十人,平时打家劫舍,欺压藏胞,无恶不作。
得知这一情况后,我们立即派出2个连的兵力,两路包抄,打得他们措手不及。我们从保安团那里缴获了不少罐头、酒及虾皮、木耳、鱿鱼等山珍海味。有些东西大家从来没有见过,可是谁也没有私自留下一点。缴获这些东西的连队把它们原封不动地交到营里,营里又全部送到团部珍藏起来,都说要留给红二、红六军团的战友们。我望着这么多日来忍饥受饿、面黄肌瘦,捧着山珍海味却不肯吃一口、仍旧以野菜充饥的战友,眼眶湿润了。难道还有比战争年代革命战友之间这种感情更纯洁、更珍贵的吗?
我们一举歼灭了那个国民党保安团后,宣传队的同志通过通司反复喊话,向他们说明,我们是共产党领导的红军,是工人农民及各族人民自己的队伍,这个队伍专门打国民党反动派和欺压人民的反动军阀;红军和藏胞是一家人,不会白拿藏胞的东西。有几位年长的藏民带着试探心情首先回到镇子上。他们回到家,看到红军部队确实纪律严明,一切东西完好无缺,态度和蔼的红军战士还给他们端水端饭。他们说:“大家不知道还有你们这么好的队伍。这一看,什么都明白了。”他们连夜赶到藏胞躲藏的山沟里,介绍红军的这些实际行动,并做动员解释。第二天,藏胞们便三三两两地陆续回来了。
在藏胞的支持、协助下,我们很快就筹集购买了一批牛羊和羊毛等物,制作了不少牛羊肉干,以备两支红军会师后北上途中之需。有了羊毛,我们就发动大家人人动手捻线,打毛衣、毛袜子。大家积极性很高,从干部到战士每人至少都打了两件毛衣,一件自己穿,另一件作为同红二、红六军团战友会师时的见面礼。为了赶在会师前打好毛衣、毛袜,许多同志一连几个晚上不休息,坐在月光或酥油灯下,剪羊毛,捻毛线,一针一针地编织。许多藏胞也纷纷跑来帮我们织,一边织,还一边哼着歌儿。一件件厚实的毛衣、毛袜,渗透着革命战友和兄弟民族同胞的深情厚谊。
在会师喜讯的鼓舞下,干部战士用不着动员,就自觉地开展了工作、学习和练兵的竞赛。那些天,军营内外到处笑语盈盈。五一劳动节那天,部队还在草滩上组织了军事技术表演和文娱体育比赛活动,负责宣传鼓动工作的同志还用白灰在墙壁上书写了“向英勇善战的红二、六军团学习!”“迎接兄弟的二、六军团,共同北上抗日!”等大字标语。各连都把最好的房子腾出来,打扫得干干净净,床上铺着厚厚的青稞草,时刻等待着红二、红六军团战友们的到来。
盼呀,望呀,终于迎来了他们。1936年6月3日,红六军团在理化同红三十二军会师。6月30日,贺龙、任弼时、关向应等同志率领的红二军团,经过长途跋涉来到了绒坝岔。两支从未见过面的兄弟部队,在艰苦的长征中相逢,谁能抑制住内心的激情?
记得那天,风和日丽,草原上充满了欢乐的气氛。指战员们远远望见红二军团的队伍,像条“巨龙”朝着绒坝岔飞腾而来时,便飞也似的奔向前去,抢过战友的行装背在自己的身上,再紧紧地握着手,互相打量着,问候着,叙长道短,格外亲切。许多藏族同胞也簇拥路旁,捧着酥油糌粑夹道欢迎,口里还不住赞叹:“耶莫!耶莫!”(顶呱呱的意思)到了宿营地,炊事班同志立即打来热气腾腾的开水,让战友洗脚解乏。有的战士看到红二军团战友的衣服已经破烂不堪了,不等我们统一安排,就先拿出亲手打好的毛衣、毛袜,让战友们赶快换上。
往日寂静的绒坝岔沸腾了,处处洋溢着欢笑声,回响着嘹亮的歌声。大家又唱起了同中央红军会师时学会的《红军两大主力会合歌》:“铁的意志,血的牺牲,换得伟大的会合。为着奠定中国革命巩固的基础,哎!为着奠定中国革命巩固的基础,高举红旗向前进!”
为欢迎远道而来的贺龙、任弼时等首长和红二军团的同志们,我们在会师的第二天中午举办了一次会师宴。早晨起床后,我亲自到伙房吩咐:“把从保安团那里缴获的好东西都拿出来,给首长和同志们接风!”
入席后,贺老总首先举杯笑着说:“这些东西,你们没舍得吃,拿来招待我们。来,让我们干杯,共庆胜利!”一句话表达了我们的心声,说得大家心花怒放。
分别时,贺老总亲切地对我说:“郑维山同志,谢谢你们的盛情招待。我们会合了,就要北上,革命一定要发展到最后胜利才算完!”
(作者时任红三十军第88师政治委员。文章摘编自《来时的路:亲历者讲述红色故事》,有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