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队移防后,新疆维吾尔族教师阿布拉江·依斯拉木义务守护营区旧址烈士陵园20余载——
“等我老了,女儿会接着守下去”
■刘南松 高翔 陈斌

阿布拉江与女儿阿依库特擦拭烈士墓碑。娜 依摄
初秋的南疆,辽阔而静美。库车市玉奇吾斯塘乡,原驻军某团烈士陵园旧址静卧乡野。阿布拉江·依斯拉木牵着10岁的女儿阿依库特,缓步走到“边疆卫士”孙国富的墓碑前。这天是烈士牺牲30周年纪念日,父女俩不约而同地放轻脚步,生怕惊扰了长眠的英雄。
阿布拉江蹲下身,攥着干净的抹布细细拭去碑面浮尘,指尖轻抚碑上镌刻的名字,眼神里满是敬重。
四季流转,这条通往陵园的路,他已走了20余载。
故事要从上世纪70年代说起。彼时的玉奇吾斯塘乡土地贫瘠。1976年出生的阿布拉江家中兄弟9人,日子过得并不宽裕。他们家住在该团驻地旁,部队官兵成了一家人最亲近的依靠。
“我是吃着部队的饭、上着部队的学长大的。”阿布拉江常把这句话挂在嘴边。在他的童年记忆里,部队不仅免费为家里供电、送医送药,寒冬时节还出车帮着拉运燃煤;父亲要把菜籽运到百公里外的县城榨油,也是官兵们主动帮忙运送;他能够读书识字,也得益于部队开办的子弟小学……
那些年月,部队官兵不是亲人,胜似亲人。1998年,该团奉命移防。昔日热闹的营区渐渐沉寂,唯有安葬着19名烈士的陵园,静静伫立在旧址一角。
一年后,阿布拉江大学毕业,分配到阿拉哈格镇中学成为一名历史教师。走出村庄的他,心里始终记挂着部队的恩情。
“部队移防了,但烈士还长眠在这里,得有人守着。”部队对村庄、对家里的帮扶,阿布拉江都记在心里,总想着要做点什么报答这份恩情。也就是从那时起,他成了这座烈士陵园的义务“守墓人”。
每年清明、寒暑假,包括周末得闲,阿布拉江都会骑上摩托车,奔波在从阿拉哈格镇到玉奇吾斯塘乡十几公里的土路上。
拔除杂草、清理积沙、擦拭碑身……19座墓碑,每一位烈士的姓名、籍贯和生平简介,他都能脱口而出。在这位历史教师眼中,这些墓碑上的名字从来不是简单的字符,而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是曾用青春和热血守护这片土地的英雄。
后来,17位烈士陆续迁葬至库车市革命烈士陵园,园内仅余2座烈士墓。有人劝他:“大部分烈士都迁走了,你不用再跑了。”阿布拉江摇头:“只要还有一座墓碑在,这里就还是烈士陵园,我就必须来。”
2016年,女儿阿依库特出生。从牙牙学语时起,小姑娘就常跟着父亲来陵园。阿布拉江总会蹲在墓碑前,给女儿讲解放军的故事,讲那些年轻的战士如何把青春与生命献给这片土地。
耳濡目染下,年幼的阿依库特对解放军满怀崇敬。在学校,她会骄傲地跟同学们讲陵园烈士们的故事;每次来扫墓,她都会踮起脚尖,学着父亲的样子认真擦拭墓碑。在她心里,为烈士扫墓,是一件格外光荣的事。
去年,眼见常年受风沙侵蚀的墓碑字迹日渐斑驳,通往陵园的土路也坑洼不平,阿布拉江作出一个决定:修缮这座烈士陵园。
他向乡政府提交申请,理由很朴素:“烈士们虽然迁走了,但留下的墓碑和遗址不能荒,不然对不起人家对咱的恩情。”这一想法得到当地相关部门的大力支持,不仅协调人力协助施工,还推动整修了附近公路通往烈士陵园的小路。但陵园修缮与园前道路整修的费用,阿布拉江坚持自行承担。
陵园周边不通电,所有施工全靠人力完成,前后忙活了近一个月。有人问他:费这么大劲,值吗?
“值。”在阿布拉江看来,把时间和费用花在烈士身上,花在守护一段红色记忆上,比什么都值。
阿布拉江平时会用视频记录修缮烈士墓碑的过程。今年6月,烈士孙浩敏的家属偶然在网上刷到相关视频,一眼看到碑上亲人的名字,很快辗转联系上了阿布拉江。不久后,孙浩敏的家人专程从陕西赶赴新疆祭奠亲人。
墓碑前,家属们感动不已。他们怎么也没想到,部队移防数十年,陵园也已迁移,还有人默默守护着亲人最初的墓碑,把英烈的名字擦拭得锃亮如新。
握着阿布拉江的手,家属们一遍遍道着感谢。那一刻,阿布拉江觉得,所有的付出都值了。
夕阳西下,金色余晖铺满陵园,碑上的英烈名字在光影里熠熠生辉。阿布拉江牵着女儿缓步走在回家路上。“等我老了,女儿会接着守下去。”阿布拉江说,他会好好教导阿依库特,让她当好红色宣讲员,把烈士的事迹讲给更多人听,让这份滚烫的军民鱼水情代代相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