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火硝烟中的华东野战军文化教员
■杜东冬
淮海战役期间，华东野战军某部炮兵战士开展“为人民立功”讨论。资料照片
“没有文化的军队是愚蠢的军队，而愚蠢的军队是不能战胜敌人的。”解放战争时期，在苏鲁豫皖纵横驰骋的华东野战军（后改称第三野战军）序列中，活跃着一支特殊的文化教员群体。他们手持笔杆传思想、紧握钢枪战沙场，用热血与坚守铸就了文武双全、沙场建功的军人风范，在解放战场上写下浓墨重彩的英雄篇章，谢野萍、高英、弭明友、周果生便是其中的典型代表。
华东野战军第4纵队第12师第36团（后改编为第三野战军23军第69师第207团）3营7连文化教员谢野萍，1945年10月告别家乡南京，毅然投身革命，并加入中国共产党。同年12月26日，他所在部队配合兄弟部队发起解放高邮的战斗。战斗中，谢野萍承担火线抢救伤员任务。面对敌人密集的炮火和隆冬的恶劣天气，他不顾个人安危，连续抢运多名重伤员下火线，战后获得部队表彰。
1946年，国民党军抢占南通东侧的小海、观音山等集镇，在当地掠夺财物、残害群众。为保卫苏中解放区，谢野萍所在的3营7连受领收复小海的主攻任务。战前，连里原本安排身为文化教员的谢野萍负责战场救护工作，他却反复向连队党支部递交请战申请，坚决要求跟随主攻排冲上战斗最前沿。战斗打响后，国民党军依托预先修筑的坚固工事死守据点，负隅顽抗。在武器装备落后、弹药补给十分有限的条件下，谢野萍和战友们凭借灵活战术与顽强意志，突破了敌军前沿阵地。激战中，谢野萍为抢占敌军轻机枪阵地，左臂中弹负伤，被转送至后方医院休养1个多月。
谢野萍伤愈归队后，跟随部队转战大江南北，从苏中到山东、从鲁中到鲁西、从安徽到河南，其间经历无数次大小战斗，每次战斗他都身先士卒、冲锋在前。1947年1月枣庄攻坚战中，谢野萍所在部队完成对守敌的包围。总攻发起前，已调任3营8连副政治指导员的谢野萍，深入火线前沿向敌军阵地喊话开展政治攻势，还不顾生命危险，作为我方代表出面与敌整编第51师谈判，敦促敌军放下武器、停止抵抗。在敌人拒绝投降后，我军发起猛烈总攻，一举全歼敌整编第51师。同年12月中旬，在平汉路战役的新郑车站战斗中，谢野萍再次身负重伤，伤口尚未完全愈合，他就多次申请提前返回部队。
随着解放战争进程不断推进，战斗规模持续扩大，部队机动范围越来越广、行军速度不断加快。长途行军途中，谢野萍经常主动替轻病号和体弱掉队的战士扛枪、背包，对身边战友关怀备至。正因为他始终真心关爱战士，战士们都和他格外亲近，有了困难和心里话都愿意主动找他倾诉。即便谢野萍从7连调任8连副政治指导员之后，7连的不少老战友还常常专程找他谈心，希望得到他的帮助和引导。1948年11月淮海战役期间，谢野萍在杨家庄战斗中英勇牺牲，将24岁的年轻生命永远留在了淮海战场。
和谢野萍一样在华东战场上书写文化教员荣光的，还有华东野战军第6纵队第48团（后改编为第三野战军第8兵团第24军第70师第208团）3营的文化教员高英。17岁就投身新四军队伍的他，同样在战火中走出一段文武双全的战斗人生。1947年2月莱芜战役期间，他随所在部队参与攻打吐丝口的关键战斗。战斗发起后，3营营长带领战士们冲在最前面，高英带领的担架排紧随营部跟进。敌我双方交战异常激烈，阵地上手榴弹的爆炸声此起彼伏，硝烟遮蔽了夜色。担架排的民兵们看到战士们轻伤不下火线、舍生忘死的战斗状态，深受触动，抛开初上战场的畏惧心理，全力投入伤员抢救行动。战斗持续到第三天上午，据守吐丝口的国民党军第36师再也支撑不住，仓促组织突围。敌军刚脱离坚固阵地，就落入我军预先布下的合围圈。高英带着通讯员和民兵趁势勇猛出击，当场俘虏13名敌军。同年5月，高英和战友们一同参加孟良崮战役总攻，亲身见证了我军歼灭这支全部美式装备的国民党军王牌部队——整编第74师的重大胜利。渡江战役胜利后，高英随部参与了南京的城市接管工作。新中国成立当天夜里，他就主动报名加入“中国人民解放军西南服务团”，跟随第二野战军开赴大西南，参与重庆的军事管制工作，完成从一线战斗员到支援地方建设骨干的人生转变。
在华东野战军的文化教员群体里，还有一位从少年时期就怀揣家仇国恨走上战场的英雄，他就是被授予“济南英雄”称号的弭明友。弭明友是华东野战军第10纵队第87团（后改编入第三野战军第10兵团第29军第87师）特务连排长，同时兼任连队文化教员。13岁那年，他的双亲就被日伪军残忍杀害，血海深仇在少年心中埋下了革命的火种。16岁时，他毅然报名参军，立志为父老乡亲讨还血债。参军后，他先后在渤海反抢粮、攻克南皮县城等战斗中始终冲锋在前，凭借过硬的战斗表现屡立战功，被部队授予“战斗模范”称号。随着全军掀起战术技术大练兵热潮，各部队广泛开展立功创模运动，身为文化教员的弭明友在各项训练和任务中始终勤学苦练，事事冲在最前面，样样都要争第一。在部队新式整军运动的“诉苦”大会上，弭明友眼含热泪讲述了父母被敌人残害的经过，激发了全体指战员的杀敌斗志。
1948年2月，在陇海路砀山至朱集段的破袭战中，弭明友和战友们依托阵地顽强坚守，先后打退敌人8次疯狂进攻。激战中，他头部、左肩、腹部多处负伤，却始终不下火线。弭明友所在部队取得了毙俘敌500余人、炸毁坦克1辆的重大胜利。战后，弭明友荣立特等功，受到师里的通令表彰。1948年9月，济南战役打响。总攻内城的关键时刻，弭明友冒着敌人密集的枪弹抵近爆破，成功炸开济南内城西门，为大部队突破城防、夺取战役胜利作出突出贡献，自己却身负重伤。战后，弭明友被纵队正式授予“济南英雄”光荣称号，并记特等功。此后，他又先后参加了淮海战役、渡江战役等。1965年，年仅38岁的弭明友因早年留下的多处枪伤复发，与世长辞，后被国务院内务部评定为革命烈士。
在华东野战军众多文化教员中，不乏年少有为、初心炽热的青年志士，周果生便是其中极具代表性的一位。作为华东野战军第11纵队第32旅第94团（后改编为第三野战军第29军第86师第258团）副政治指导员，他年少便扎根军营、履职尽责，以青春微光点亮军营、助力胜战。
15岁起，周果生就担任部队的文化“小教员”，行军路上给战士们说快板、讲故事、讲评书，帮大家消解长途奔袭的疲劳，提振作战士气；部队休整期间，他又认真组织战士开展政治学习，帮助战友逐步提高政治觉悟，还把牺牲战友的事迹整理成墙报文稿，用于部队的追悼活动。这套兼具温度与实效的工作方法，后来被团里推广。
作战中，周果生每次都主动报名参加突击队。从李堡战斗、卞仓战斗，到淮海战役、渡江战役，他始终坚守在战斗最前沿，时而在敌阵前开展喊话瓦解敌军斗志，时而冲到前沿阵地抢救伤员，时而带领战士们向敌阵发起冲锋。
1949年3月，渡江战役前夕，周果生在硝烟弥漫的前线写下一封家书，字里行间留下了“要使全国人民得到早日解放，斗争在最前线”的铿锵壮语。同年5月，在上海战役中，他随部队追击残敌。追至上海外围潘家桥时与敌军遭遇，周果生带领1个排冲在队伍最前列，冲过大桥后不幸被敌人的机枪击中，壮烈牺牲。这封他在战前写下的家书，如今作为珍贵的革命文物收藏于上海市龙华烈士陵园，是他留给亲人、也留给后人的最后一段滚烫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