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军工程大学组建寻访小组追寻“哈军工”记忆——
一场跨越甲子的精神寻根
■何格格 吴森俊
左图：原“哈军工”教员、学员讨论交流。右图：寻访小组成员给郑颖人（右）送上纪念画册。受访者供图
“那天雪下得真大啊，白茫茫一片，冻得鼻子都发麻了……”
1956年顶风冒雪前往“哈军工”报到时的情景，中国工程院院士、原“哈军工”教员、原空军工程学院教授郑颖人记忆犹新。那一年，从北京石油学院毕业的郑颖人，被分配到“哈军工”任教。报到那天恰逢除夕，郑颖人冒着零下20多摄氏度的严寒踏雪而行，内心滚烫而坚定：“组织让我去，我就去，没什么可犹豫的。”
这不是郑颖人一个人的选择，而是一代“哈军工”人共同的精神底色。
1952年，我国第一所综合性高等军事技术院校——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事工程学院开始筹建。因校址在黑龙江哈尔滨，这所院校便有了一个响亮的称谓：“哈军工”。“哈军工”的成立，为我军军事技术人才培养奠定了根基。如今，许多部队院校都流淌着“哈军工”的血脉，空军工程大学前身——原空军工程学院的相关专业，正是由“哈军工”空军工程系的一部分发展而来。
前不久，空军工程大学组建寻访小组，开展“追寻‘哈军工’记忆”口述历史采访活动。他们拜访的前辈中，有曾在“哈军工”任教的教员、就读的学员，也有熟悉当年历史的原空军工程学院领导、教员。
提起“哈军工”首任院长陈赓大将，原“哈军工”教员、空军工程大学退休教授钱炳华打开了话匣子。1956年，钱炳华到“哈军工”报到后的第二天，陈赓便与他和同期报到的教员们见面。起初，年轻的教员们有些紧张。没想到，身穿一件旧军大衣的陈赓面带笑容向他们走来，第一句话便说：“我是你们的服务员，你们有什么要求，只要合理，我都照办。”
学员是“吃饭吃菜的”，教员是“做饭做菜的”，领导是“端盘子的”——陈赓大将领导创办“哈军工”时经常打的这个比方，多年来在部队院校广为流传。这种真心实意为人才服务的作风，让年轻的教员们备受鼓舞，满怀热情投入到教学工作中。
为讲好一堂“机场勘察设计”课，钱炳华先后前往全国各地的70多个机场，调研200多次，因为“脚下有泥，讲课才有底气”。入职初期，因教学需要，郑颖人从油料机械专业改行从事军事地下工程建设。面对俄文教材和限期4个月开课的压力，他夜夜伏案，独立编译出20多万字的讲义。“改行不可怕，可怕的是不敢从头学起。”正是这份迎难而上的勇气，支撑郑颖人在新的领域深耕数十年，2001年当选中国工程院院士。
“教员们对待教学的那个认真态度，就像对待打仗一样。”教员们的一丝不苟和拼搏精神，如种子般落在学员们心里。原“哈军工”二期学员程知诚，对当年的“一帮一、一块红”互助模式记忆深刻：“学员们在学习上互相督促，谁掉了队大家都拉一把。那时候大家心里都很单纯，就想学好本事，为国家做点事。”
原“哈军工”三期学员邓锦城谈到一个细节：当年学院组织考试时，甚至会采用口试模式。这种模式能够客观检验学员所学，培养大家沉着冷静思考问题的能力。面对一丝不苟的考官，学员们历经40分钟的考试后，常常“汗浸衣衫”。
“哈军工”的优良传统，如一支精神火炬，更似一面催征战鼓。面对采访，许多前辈提到1964年那次集体西迁。那年秋天，根据上级命令，“哈军工”空军工程系机场建筑科、气象科全体师生，携带全部设备登上火车，从哈尔滨直奔2000多公里外的西安，参与组建原空军工程学院。从“哈军工”学员成长为原空军工程学院教员的吴彰春至今记得，那次西迁就像一次行军，“没有什么拖泥带水”。
接下来的日子里，面对陌生的环境，未完工的校舍，一切几乎从零开始。“当年为筹备学员教学，几个月时间里，我们油印讲义、调试旧设备、跑工地，心里就一个念头——一定要把专业办起来，为国家培养人才！”说起那段艰苦的治学岁月，吴彰春眼眶湿润。原空军工程学院二期学员王硕太动情地向寻访小组成员感慨：“老‘哈军工’人带来的不仅是专业，更是那种有条件要上、没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的劲头。学院的优势专业如今能叫得响，靠的就是这股传承下来的劲儿。”
“这股传承下来的劲儿”，由一位位教员传给学生，又传给学生的学生。20世纪80年代，原空军工程学院五期学员蔡良才攻读研究生时，在他的导师、原“哈军工”教员余定选的指导下，负责的课题获军队科技进步奖三等奖。“余教授一辈子兢兢业业，带着我们跑工地、钻洞库。他常说，理论不能飘在天上，要落到泥土里。”谈及荣誉，蔡良才说，奖励应该颁给余定选，而他身上的好作风，是从“哈军工”带来的。
截至目前，寻访小组共采访45位前辈，收集大量影像资料，整理形成详细的口述实录。基于寻访成果，空军工程大学长期开展“传承弘扬‘哈军工’精神专题图片展”，校园内的电子屏幕上，循环播放采访视频合集，激励教员和年轻的学员们接续奋斗。
自“哈军工”空军工程系机场建筑科、气象科全体师生集体西迁至今，62年时光倏忽而逝，沉淀在岁月里的精神历久弥新。一场跨越甲子的精神寻根结束了，“哈军工”的优良传统，将在一代代军校教员和青年学员中赓续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