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忘露天电影
■王明洪
18岁那年,我参军入伍,乘坐北上的火车,看着窗外的植被由绿色慢慢变为枯黄。两天两夜后,列车终于到达终点站。下了火车,我们又换乘军用运输车。外面冰天雪地,运输车行驶缓慢,一路摇摇晃晃,不知过了多久,才在一片低矮的建筑群里停下。大家从车里鱼贯而出,好奇地打量这里的一切。这里就是我兵之初所在地——边境地区的一个小村庄。
营区偏远,文化设施也不完善,营区开展文艺晚会都是在外面搭露天舞台,战士亲切地称之为“露天晚会”。与此相对应的就是“露天电影”。那时,看露天电影成为我们最期待的文化活动。
观影活动一般被安排在每个月最后一周的周五晚上,地点就设在地势平坦的车库前。幕布从车库顶端垂下,放映员插上电源线,连接好音响,打开放映机,就完成了放映前的全部准备工作。
每到月末,大家就开始心心念念露天电影,早早观察最近几日的天气。如果遇到阴雨天,活动就不得不临时取消。突如其来的雨天,让我们心头一下子变得潮乎乎、湿漉漉,就像那个多雨的季节。
我第一次看露天电影,是在下连后不久。那天轮到我站岗,晚饭过后,看着战友们匆匆拿着马扎凳,准备集合去看电影,站哨的我心里不免有些失落。来到军营后,常听到老兵们说起露天电影,我忍不住心驰神往。战友们列队迈着整齐的步伐,向车库前走去的背影越来越远。我羡慕的同时,还有些伤感。
就在我暗自神伤时,我的班长走了过来。“小王,你去看电影吧,这班岗我来站。这个电影我上次休假时看过。”我点点头,连连道谢后,迫不及待地拿起马扎凳向车库前飞奔而去。
来到车库前,电影还没开演,各个连队正在组织拉歌比赛。各连指挥员站在队伍前指挥,一浪高过一浪的呼喊响彻云霄。战士们一张张红彤彤的脸庞在严寒中冒着热气。大约过了10分钟,营区值班员一声哨响,全场立即鸦雀无声。大家端坐静等,都知道这是电影马上开演的讯号。我坐在人群中,心情既激动又兴奋,视线一刻也不愿离开幕布。记得当时看的是电影《高山下的花环》。电影中,梁三喜留下的那张欠账单深深打动了我,让我真切感受到军人的热血与赤诚。电影中场,天空飘起了零零星星的雪花,由小到大,最后变成了大雪花片,打在脸上凉飕飕的。值班员征求大家意见是否终止电影带回,可没有一人想回去。
电影继续放映,雪花还在飞舞。不一会儿,大家帽子上、衣服上就落了一层薄薄白雪,在月光下亮晶晶的。电影结束,沉浸在其中的大家,这才想起拍拍身上的积雪,随后拿起马扎凳依依不舍离去。夜深人静,我的思绪还留在刚刚精彩的电影情节里。道路两旁,一束束灯光把四周点亮。地面上散落的脚印,渐渐被积雪填满,只留下一圈隐约可见的轮廓。我们踩着或深或浅的积雪向连队走去,随着脚步的移动发出一串串有节奏的嘎吱嘎吱声。时令已近春分,可这里仍然是天寒地冻,银装素裹。
周六休息时,班里战友们聚在一起聊起前一天观看的电影。大家各抒己见,讨论得热火朝天。班长坐在一旁,眯缝着眼听得津津有味。他想插上几句,可又不知从何说起,只尴尬地笑了几声。我的心头好像被什么猛然刺了一下,眼前变得有些模糊。
后来,我成了班里的骨干。每逢看露天电影,如果是新战友站岗,我也学着班长的样子,主动去替换他们。看到他们的眼神里闪烁出喜悦的光芒,我总是会想起班长,想起自己第一次看露天电影的情景。
再后来,我去了南方一所军事院校求学。辗转多个单位,我再也没有回过那个小村庄,也再没看过露天电影。岁月如梭,转眼间17载军旅时光匆匆而过。每回坐在宽敞明亮的礼堂里观看电影时,我都会忍不住想起那些年看过的露天电影和温暖过我的人与事。这些炽热的情愫交织在一起,成为我难忘的军旅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