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港之夜》深深藏在老兵的心底——
读懂属于海军的“乐理”
■范江怀
一
第一次听到抒情歌曲《军港之夜》,是在南昌城外的青云谱。那时,我在江西省军区独立师当兵,入伍不到一年。
当“军港的夜啊静悄悄,海浪把战舰轻轻地摇”的旋律在耳畔飘荡时,年轻的我感到有些意外。一入伍就高唱着铿锵有力的战斗歌曲,突然听到一首用柔和曲调歌唱军旅生活的音乐,我有点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种“不太相信”并非多余的“惊诧”,当时部队不少官兵和我有着同样的感受。后来我才知道,在改革开放初期,《军港之夜》这种“柔中有甜、甜中有情”的旋律,在传播之初曾遇到很大阻力,有些音乐界专家就非常严肃地批评此歌没有军歌昂扬向上的战斗性。好在当时的海军领导力排众议,才让这首抒情军歌流行起来。
在练兵场上摸爬滚打之余,躺在陆军军营的木板床上,我常常想,我当初为什么没去当海军?《军港之夜》成了我心中挥之不去的“诗和远方”,成为一名水兵的种子也在我心中深深扎根。
没想到,30多年后,我竟然真的穿上了浪花白。我穿过南国军港的椰林,漫步在洁白的沙滩上,迎着徐徐海风,聆听富有节奏的海浪轻轻拍打战舰,有一种梦想成真的感觉。
第一次在战舰上目睹夕阳慢慢沉到海平面之下,然后回到舱室蜷缩在战舰的怀抱中,再一次聆听熟悉而又亲切的《军港之夜》……一个绵延30多年的梦想就这样具象化了。那天,我一夜无眠,与不知疲倦的海浪相拥。
二
没想到好景不长,几天后,台风的到来打破了军港的平静。为了防范台风,战舰离开码头,在港湾抛锚迎战扑面而来的滔天骇浪。
夜幕降临,台风如约而至。系在水鼓上的战舰,像一匹被缰绳紧紧拉住的骏马,顶着强劲的海风和翻卷的巨浪,毅然挺立。夜色中,战舰钢缆在狂风中发出恐怖的呻吟,被狂风卷起数米高的巨浪撞击着舰体,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数千吨的钢铁战舰,在狂风劲浪的冲击下,左右、上下、前后开始剧烈摇晃……
第一次经历台风考验的我,被狂风和海浪撂倒在床铺上,“诗和远方”顿时荡然无存。
台风过后,军港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再现祥和秀丽的景象。
一首歌和一场台风都让侧卧在港湾的我一夜难眠。如果说《军港之夜》带来的是秀美,这场台风带来的则是苦尽甘来的壮美。
骏马爱草原,战舰喜大海。对于战舰来说,横卧在码头不是常态,仅仅是一次小憩。享受静夜海浪轻轻地摇,也不是水兵的追求。一个真正的水兵,渴望的是远航,接受大风大浪的考验和磨砺。
接到远航进行实战化训练的命令那天,全舰官兵备足了物资,鼓足了士气。当战舰拉响远航的汽笛,我也把抒情的《军港之夜》暂时锁进记忆深处,准备见识一番挺进深蓝、充满阳刚之气的红蓝对抗。
三
战舰犁开大海的波涛,也给我们展开了一幅美丽画卷。海水逐渐变得深蓝,把浪花衬托得越发洁白;蓝天之上飘荡着一朵朵白云,像极了棉花糖,感觉一伸手就能够着;海鸟追逐着舰尾的浪花,发出婉转动听的鸣叫,打破单调乏味的航行;许多不知名的鱼儿,在战舰两侧时不时跃出海面,像是在为我们护航……
闯入季风带海域后,在天候异常的境况下,全舰官兵在大洋展开了一场实战化训练。但当演练拉开帷幕时,我却被那个看不见的“敌人”——晕船,击倒在床铺上。
舱外,大浪翻滚,撞击着上下摇摆的战舰;舱内,官兵坚守战位,红蓝对抗激战正酣。而我的胃不识时务,在翻江倒海。
本来指望舰上的军医会给我来一剂“灵丹妙药”,可军医却告诉我一个残酷现实:这世界上还没有能有效治疗晕船的特效药;克服晕船是成为一名合格水兵的必修课。
在大风大浪面前,全舰官兵生龙活虎,我却晕得厉害。军医没有给我“灵丹妙药”,而是给我放了一段熟悉的旋律——《军港之夜》。
军医说,大家在实战化训练中,脑中有敌情,就顾不上晕船了。你的注意力被转移,晕船也就不会老缠着你。
顺着军医的音乐疗法,我的思绪被曾经憧憬的《军港之夜》带到了另外一个境界,晕船好像正慢慢离我远去……
近一个月的远海实战化训练,让我完成了从陆军到海军刻骨铭心的转变。伴随着我度过风浪颠簸的,竟然是一曲《军港之夜》。
四
战舰返航,回到熟悉的军港时,“回到了祖国母亲的怀抱”的歌声在耳旁回荡,我的眼眶禁不住湿润了……
时间过去一年又一年,军营的抒情歌曲也涌现了一波又一波,但这丝毫没有影响到《军港之夜》在我心目中无与伦比的地位,这首歌深深藏在了一个老兵的心底。原因无他,在战舰上的那段时间,让热爱这首军歌的我读懂了一个属于人民海军的“乐理”:为了让人民在岁月静好中拥有一个甜蜜的睡梦,我们的战舰注定要起锚去劈波斩浪,我们的水兵注定要义无反顾地起航前行。

扫码观看国家大剧院合唱团演唱《军港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