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方牵挂时刻在
■高文嘉
高原的夜幕悄然降临，室内的灯泛着暖黄的光晕。休息时，我总习惯性地点开手机里连接家中智能屏的APP——那里有我远隔千里的牵挂。
那年冬天，我远赴雪域高原执行卫勤保障任务。踏上这片土地时，女儿刚满1岁，只能含混不清地喊一声“妈妈”。临行前，我把她托付给我的母亲照料，并留下一台智能屏，便于我们视频通话。我对照着智能屏的说明书，一步步教母亲操作，又把一张全家福照片设为屏保，希望能以此缓解女儿的思念。
高原驻地位置偏僻，网络信号时强时弱。初到的两个月里，我几乎与家中断了联系。偶尔发出的消息，总要隔上许久才能收到回复。
一次途经一处高地，手机刚一连通网络，便接连震动。积攒了两个月的牵挂，化作近两百条消息。我打开聊天框，大多是不同时段无人接听的视频请求，后面还有女儿稚嫩的声音：“妈妈，看我！”“妈妈，饭饭！”……每条语音末尾，总跟着母亲的叮嘱：“没事，孩子想你很正常。你安心工作，家里有我。”一字一句，撞得我眼眶发酸。
后来营区换防，有了稳定的网络。我与女儿视频“见面”的次数多了起来，这才发觉女儿会说的词句明显增加了。起初女儿还不知道屏幕里的妈妈从何而来，但渐渐地，她竟对这小小的屏幕格外亲近。
清晨洗漱时，女儿会踮着脚尖对智能屏甜甜地问好：“妈妈早！看姥姥给做的面面。”傍晚玩耍时，她会举着涂鸦画作凑到镜头前：“妈妈，花花！”临睡前，又要趴在桌边软软地呢喃：“妈妈晚安。”若是受了委屈、不慎摔疼，她总会第一时间奔向智能屏，哭着喊妈妈，仿佛其中藏着能抚平所有伤痛的力量。
转眼女儿1岁半了。那天视频通话时，她拿着彩纸对着镜头咿呀比划，我隔着屏幕轻声回应。她忽然仰起小脸，眼睛亮晶晶的，含糊地念出一句：“妈妈……回家？”
我心头猛地一酸，强忍眼底的湿意。归期未定，任务在肩，我不敢轻易许下承诺，只能轻轻摇头，温柔地说：“妈妈忙完就回来。”
去年中秋夜，我拿着手机等女儿的晚安，却迟迟没有动静。点开软件查看，只见母亲正抱着发烧的女儿轻声安慰：“宝贝乖，姥姥在，妈妈也在屏幕里看着你呢。”看着孩子小脸烧得通红，无精打采地趴在姥姥肩上，我满心牵挂，却也帮不上忙，只能在工作的间隙询问女儿的状况，了解用药情况。
去年冬天，我休假回家。一路辗转，信号断断续续。在离家越来越近的过程中，我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数次点开软件界面与女儿通话。
推开家门的瞬间，女儿正坐在地上玩耍。她愣愣地看了我一会儿，没有扑过来，却转头朝着智能屏喊道：“妈妈！妈妈！”
我放下行李，飞快地靠近她，蹲下来，哽咽着说：“宝贝，妈妈在这里。”
智能屏里的声音回荡在房间，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屏幕。突然，女儿像是终于明白了什么，伸出小手摸了摸我的脸，随即号啕大哭，紧紧抱住了我，再也不肯松手。
归队那天清晨，女儿还在熟睡。我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提着行李箱走到门口，身后忽然传来带着哭腔的声音：“妈妈……”我回头，看见女儿光着脚站在房间门口，眼泪簌簌往下掉。
我到她面前蹲下来，指了指桌上的智能屏，轻声说道：“宝贝，想妈妈了，就对着屏幕告诉妈妈，好不好？”她哭着摇头，却还是松开了攥住我衣角的小手。
走出家门，坐上车。回想刚才女儿婆娑的泪眼与母亲抱着她在门口凝望的身影，我想，或许未来的某一天，女儿会懂得，隔着冰凉的屏幕，隔着遥远的山海，妈妈对她的牵挂时时刻刻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