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人家庭丨误解·理解

来源:解放军报 作者:陶晋旭 责任编辑:孙泽 2026-05-31 07:16:26

误解·理解

■陶晋旭

妹妹说,她长大了要当兵,还要当潜艇兵,这话她说了不下10次。我每次听后都是笑笑,反问她:“知道潜艇兵是做什么的吗?”

妹妹睁大眼睛看着我,脸上带着得意的表情说:“哥,我都13岁了,你又当兵,这我还能不知道?”

13岁,多么美好的花季。妹妹如今已在心里装着远大的理想。遥想我13岁的时候,还是个什么也不懂、总给父母惹事的捣蛋鬼。

去年年底我休假回家,父母让我帮忙辅导妹妹作文。我故意抢占了妹妹的椅子,靠在椅背上,颇为神气地对她说:“把你最近写的作文拿给我看看!”

妹妹嘟着小嘴,磨磨蹭蹭地翻着书包。我心想,难道是作文写得太差,才不好意思给我看?

过了好一会儿,她皱着眉头将作文本递过来,说:“哥,不要批评太狠。”

我接过作文本,打开一看:第一篇要求以“我的理想”为主题,写一篇不少于800字的作文。妹妹笔下的理想依然是长大后要当兵。细细读下来,这篇作文妹妹写得很好,逻辑严谨、语言优美。我在心里给出95分的高分。

妹妹偷偷瞥了我一眼,正好与我的目光交汇。我清了清嗓子,故作严肃地说:“这篇还行,别骄傲,我看看下一篇。”

第二篇的标题是“不成器的哥哥”。我看后一惊,差点没从椅子上跳起来。我十分不解:“什么叫不成器的哥哥?我哪里不成器了?你写的是我吗?”

在我的连续发问之下,妹妹往后退了两步,小声说:“你在部队总是打电话向爸妈抱怨。哥,你都是成年人了,在部队吃点苦就受不了,在我看来你就是不成器……”

妹妹说话的音量越来越大,我愣了愣,继续往下看:

“哥跟许三多相比差远了,每次回来都要讲腿上那条疤痕的故事。”

“哥说我最想当的潜艇兵不好找对象,我觉得当兵是件很了不起的事,等我长大去当兵,可不会想这些事儿。”

这一句句话先是直刺我心,后来竟惹得我笑出了声。我摇摇头,心想,看来平日里还是和妹妹交流太少,导致她不了解我的真实工作和生活,更不了解我是多么热爱我的军人身份。

看完这篇作文,我合上本子,决定和妹妹好好地聊一聊。

就妹妹写的那些内容,我耐心地讲着她所不知道的真相。我告诉妹妹,潜艇兵很辛苦,每次出航都要在狭窄逼仄的空间里待很久很久。水下分不清白天黑夜,因此潜艇上都使用24小时制的钟表。我说他们找对象难,是因为每次执行任务要离开很长时间,并且由于职业的特殊性,他们无法告诉另一半自己去了哪里、去执行什么任务。这种状态,会给他们伴侣的生活带来困扰。

我还告诉妹妹,我平时在电话里对父母说的那些并不是在抱怨,而是客观描述当兵的“难”,也正是透过这些“难”,我看到无数官兵迎难而上的坚韧和无怨无悔的坚守。这些,无一不在深深感染着我、激励着我。

妹妹问:“哥,那你咋不去当潜艇兵?”

我摸摸妹妹的脑袋,说:“你以为谁都可以当潜艇兵呀?潜艇兵的要求很高,体检也和普通士兵不一样。没能当上潜艇兵,是我的遗憾。”

那天,我对妹妹讲了我的理想抱负。我告诉她,虽然我不在一线战位,但每一个岗位都有各自的使命,每名军人都在各自的岗位上,努力发着光和热。

妹妹若有所思,我不知道她能否听懂我说的话,也不求一个13岁的小姑娘能理解在部队奋斗多年的我,但我希望这次交心能够让她的理想更加清晰。

前几天,母亲通过微信给我发来一张图片。那是妹妹近期写的一篇作文,文中有这样一段话:“虽然现在的潜艇上还没有女兵,但等到我当兵的时候,说不定就有了呢。真羡慕哥哥,能看到潜艇。我也佩服我的哥哥,尽管他不是我崇拜的潜艇兵,但他一直在努力奋斗着……”

我感到鼻子酸酸的,那一刻我坚信,妹妹真的理解了我,也更坚定了自己的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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